回到府里,温既明让春杏去打听"平凉王"的事。
春杏办事利落,两天后,消息就回来了:"平凉王萧临渊,西凉质子。十年前西凉先帝驾崩,新王登基,把他送来咱们大周——说是谢恩,其实是当人质。他娘是西凉先帝的妃子,早死了。他在京城,封了个平凉王,好听,其实是个空衔,没人把他当回事。"
"他自己呢?"
"他自己?"春杏想了想,"京城人都说,这位王爷,正经事一件不干,成天泡在酒楼戏园子里,调戏姑娘,赌钱斗鸡——前两年还跟人打赌,从城墙上跳下来,摔断了一条腿。人人都说他是废物。"
温既明听完,又追问了一句:"那他这些年,跟哪些人走得近?"
春杏想了想:"说来也怪,这位王爷在京城十年,没什么知交。酒楼戏园子里的人是常换,可真说他跟谁交好——好像没有。连齐王府、太子府请客,他都去,可去了也是喝几杯酒就散,没人把他当回事。"
温既明"嗯"了一声。一个在京城待了十年、人人都当他废物的质子,却没有一个真正交好的人——这要么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要么是,他故意不让任何人靠近。
废物。
一个废物质子,虎口会有握剑磨出来的茧?
一个废物质子,调戏姑娘的时候,会在碰到前一瞬收手?
一个废物质子,看人的时候,眼睛底下会有那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温既明把这几个问题,在心里压了三天。
第四天,她在城东的永安桥头,"又"遇见了萧临渊。
这次他倒是没有调戏姑娘。他站在桥头,斜倚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枝新折的桃花,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逗桥下的游鱼。他看见温既明,眼睛一亮,笑了:"温大姑娘,真巧。"
"平凉王殿下。"温既明行了一礼,声音平淡,"确实巧。"
"可不是么。"他晃了晃手里的桃花,"本王这几日,天天在永安桥头等——等一个穿月白衫裙、簪旧绒花的大姑娘。可巧,还真等到了。"
温既明脚步没停,与他擦肩而过:"殿下要等的人,怕不是臣女。"
萧临渊也不恼,笑着跟上来:"本王等的,可就你一个。"
温既明心里微微一动——她簪旧绒花,是因为那是母亲买的,戴了七年,舍不得换。旁人从不注意这个,可这个"废物质子",一见面就看见了。她面上不动声色:"殿下对臣女的打扮,倒是上心。"
萧临渊笑了:"上心算不上。就是觉得,一个侯府嫡长女,簪一朵磨秃了边的旧绒花,要么是念旧,要么是——没钱买新的。"
温既明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半晌才说:"殿下说笑了。"
萧临渊眯着眼看她:"本王不说笑。本王只是好奇——温大姑娘你,到底是念旧,还是没钱?"
"哦?"他笑着跟上来,与她并肩,"那本王等谁?"
"殿下在等一个不简单的人。"温既明头也不回,"可惜臣女只是个闺阁女子,配不上殿下等的那个不简单。"
萧临渊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温大姑娘,你这话,可不像个闺阁女子说得出来的。"
"殿下这话,也不像个废物说得出来的。"
这句话一出,两人都停住了。
桥上的风,吹起温既明的裙摆。她终于转过头,看着萧临渊。他也看着她,桃花眼里,笑意一点一点褪干净,露出底下一双清醒得近乎锋利的眼睛。
"温大姑娘。"他慢慢开口,"你刚才说,本王眼力好。"
"是。"
"那本王再说一句——"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也不是他们说的木头美人。"
温既明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们都说,温家大姑娘,木讷,寡言,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萧临渊的声音很轻,"可本王那日在茶楼门口,就瞧出来了——你那双眼睛,跟你的话一样,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