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大后到底应该干什么呢?这个问题荀鸾玉并不是没有想过。
和别的孩子一样,她也曾天马行空。当宇航员好像很炫酷,当警察好像也很不错。音乐家听起来很浪漫但是好像应该吃不饱饭;当老师总感觉有被学生气死的风险。时至今日,她好像也不知道这些到底算不算,小时候常常被问到的那个“你的理想是什么?”的答案。顶多算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短暂地盛开又迅速地枯萎——毕竟,她好像也说不上来几种职业。
所以这个念头虽然再次被卫清禾挑起,也只是在荀鸾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对于她来说,最现实的理想就是把书读好,争取和她哥一样考上云城大学再说。当然,云城大学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考上的,没考上云城大学,有个比较好的一本上也已经不错了。
这样想着,她迈进了家里的大门。
“哎,你到了怎么不直接进我房间啊?”
许芸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有点拘谨地坐着,周秀英很热情地招呼她吃花生。盛明泽顶着一头乱毛双眼无神——一看就是刚起来——坐在旁边,也是一样的吃着花生。周秀英没说话的气口,整个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电视机的声音隐隐从旁边卧室里传来
看来电视已经修好了。荀鸾玉并不奇怪。毕竟老家年久失修,电视常常这个坏那个坏的,大部分时候电源断掉重连一下又好了。估计是奶奶一听人来了就跑到大厅来,怕电视一关上又坏了。
“你直接先进我房间玩儿就好啦,我们都多熟了。”荀鸾玉莫名有点哭笑不得,一把把许芸音从椅子上拉起来,“奶奶,我跟她进去咯。”
许芸音其实知道荀鸾玉一定会这么说,又不是第一次来荀鸾玉家了,她每次都这么说。当然,一方面肯定是出于礼貌的考量,她肯定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进别人房间的。不过,每次听到荀鸾玉这么说的时候,她心底都会升起一种很阴暗的满足——许芸音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所以还是暂且称它为“阴暗”吧。
“哎哎,花生抓一把去吃啊。”周秀英抄起旁边的一个碟子,顺手就抓了一把剥好的花生递过去。
双眼空洞的盛明泽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恐:“哎,不是——”
“谢谢奶奶!我们这就去吃。”荀鸾玉笑容可掬地把许芸音一把推进房门。
“砰——”的一声,荀鸾玉的房门在他眼前关上。盛明泽哀嚎:“那全是我剥的花生——”
。
“要画画吗?”荀鸾玉自然而然地拉开书桌最下面一层的抽屉,“你直接自己拿就好了,反正本来也是你的东西。”
李春兰管得严,许芸音偷偷存下来的零花钱去买的美术用具和教材全存在两个发小这里。要平账的时候就说是和两个人出去买辅导书的时候多花了钱,他们也都会帮忙遮掩的。当然,心存愧疚的许芸音让他们自己不在的时候随便画。荀鸾玉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嘛……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确实没有绘画天赋。
“嗯。”许芸音蹲着在抽屉里翻找,“你今天又下去练习了?”
“是吧……”荀鸾玉想了想,还是把早上的事和盘托出了。
没想到,许芸音听完后,问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问题:“那你真的没想过要读什么专业吗?”
啊?我们今天早上一定都要讨论这么有深度的话题吗?
思考片刻后,荀鸾玉决定沿用刚才在沙滩上的那个回答。
“现在才高一,想这些有什么用?也太早了吧。”荀鸾玉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地摇晃着腿,“文理才刚刚分完,成绩什么的都不知道,想这么多干什么?到时候我的成绩可能都不一定有得选。”
“而且我也说不上来几个专业啊。哪里还能选得出来想要读什么专业?”
“难道你就已经知道自己想读什么大学的什么专业了吗?”
许芸音垂着眼睑没说话。她咽了咽口水。蹲在书桌下,她整个人被阴影完全笼罩。太阳已经全出来了,书桌正对着的窗外绿荫浓密,金光万点。当她抬起头的一瞬间,日光恰巧把她的脸完全照亮。那双总是低眉顺目的眼睛在此刻折射出来的光华让宝石也要惭愧万分。天确实已经是大亮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翕动的嘴唇都被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微小的尘埃随空气的流动漂浮着,只有它们还在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我……想画画吧……”许芸音最终讷讷地开口。
荀鸾玉愣了一下。相比没有“理想”的惭愧,她更多的是分享秘密的激动。
“那很好啊!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哎呀算了不说了不说了。”许芸音用双手蒙住脸,有点后知后觉地尴尬和后悔,“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荀鸾玉张了张口,却好像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许芸音父亲常年缺席,李春兰又脾气暴躁,现在就提要学画画似乎太不切实际。她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先安慰她,还是像她说的那样先让她静一静。
“其实你可以到大学再学。”荀鸾玉努力做出自然而然没有在安慰她的样子,仍然漫不经心地摇晃着腿,“我听说大学有很多选修课……可能,就有学画画的。好像还有社团什么的。”
"嗯。"许芸音轻声应声,随即又伸出手捂住脸,“哎呀你还是当我没说吧,我什么都没说……”
片刻的寂静。床头上的时钟发出轻微的滴答滴答的响声。老房子隔音不好,隐隐能听到隔壁卧室传来的电视剧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