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冬日出游（第1页）

寒假第十天，清晨的车站笼罩在薄雾里，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从站台尽头一路灌进来。林溪亭裹紧了米色围巾，指尖还是冻得发红。她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迅速消散。

远处传来单车链条的声响，由远及近，吱呀吱呀的，像冬天特有的节拍。她抬起头，看见江日暮的身影从晨光里浮现。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围巾松松垮垮地绕在脖子上，露出一小截锁骨，也不怕冷。单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随着他骑行的动作，包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听不出装了些什么。

“等很久了？”江日暮在她面前刹住车，脚点地，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氤氲成一小团雾。他的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很，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

林溪亭摇摇头。

江日暮从车把手上取下一杯热可可递过来。杯身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北极熊，圆滚滚的肚皮上写着“暖暖过冬”，正对着她呼出的白气咧嘴笑。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缩，又忍不住把杯子握紧了些。

“今天去哪？”她低头抿了一口，巧克力的甜味裹着奶香在舌尖化开，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江日暮唇角微扬，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车票，在她眼前晃了晃。票面被折过好几道痕，边角都起了毛，显然揣了不止一两天。

“秘密基地。”他说。

林溪亭凑过去看，票面上印着10:15的城际列车，终点站是一个她从没听说过的小镇名字。她抬起头想问什么，但江日暮已经把车票收回口袋：“先上车，路上说。”

车厢里暖气很足，车窗上结着晶莹的冰花。林溪亭把手套摘下来，指尖在玻璃上慢慢画了只白鹭。冰花被体温融化，勾勒出翅膀的轮廓，在窗外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日暮坐在她旁边，偏头看她画。

窗外，银装素裹的田野飞速掠过，大片大片的雪地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远处山脉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覆着厚厚的雪，像大地隆起的脊背。

江日暮指了指窗外：“看，到了。”

列车缓缓减速，停在一个几乎看不出站台的山脚小站。站牌上的字被雪盖了一半，只剩下“——岭”两个字露在外面。整个站台空无一人，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干净得让人不忍心踩上去。

江日暮从背包里拿出两双冰爪鞋套，金属齿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拿起林溪亭的脚踝要帮她套上。他的围巾垂落在雪地上，深蓝色的羊毛沾了碎雪，像一条流向远方的河。

“我自己来！”林溪亭慌忙弯腰去抢。

江日暮低笑一声，没有松手，手指绕到她脚踝后方扣好搭扣。

他站起身时，指尖顺势拂过她耳侧被风吹乱的发丝，帮她重新理好围巾：“小心点，山路滑。冰爪虽然防滑，但走久了脚会累，累了就告诉我。”

登山道两侧的松树挂满了雪，风一吹，簌簌落下一片。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蓬松的糖霜上。江日暮走在前面开路，遇到陡峭的地方就转过身来朝她伸手。

某个陡坡处，林溪亭脚下一滑——冰爪虽然防滑，但积雪下面藏着冰层，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扑。江日暮反应极快地转身接住她，她被带得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大衣的第二颗扣子上，硌得生疼。

但也是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许多，咚咚咚咚的，隔着厚重的冬衣都掩不住。

“没事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溪亭摇摇头，却发现自己一只手还攥着他腰侧的衣料，连忙松开。

江日暮没急着撤开手，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触，像在确认她真的站稳了。然后他才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些，但耳朵比刚才更红了。

半山腰有一处观景台，木制的围栏上积了厚厚的雪，像奶油蛋糕边缘的裱花。从这里望出去，远处的湖面结着完整的冰层，阳光斜斜地洒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淡蓝的、浅紫的、金色的光斑交错铺展，像打翻了一整盘调色料。

“好看吗？”江日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背包。

“嗯。”林溪亭扒着围栏，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散开，她也不在意。

江日暮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热腾腾的柚子茶冒着白气，混着柚子皮和蜂蜜的甜香。他又拿出一个纸盒，打开来，里面整齐排列着六种颜色的小糕点，每一枚都被掐出精致的花边。

“胡羽宁他表哥开的店，”江日暮拿起一枚红色的递过来，“你喜欢的红豆馅。”

林溪亭接过来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红豆沙绵密，甜度刚好。她含含糊糊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江日暮自己也拿起一块绿色的，咬了一口就皱起眉，“这个抹茶味太苦了，下次不买了。”

“下次”这两个字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好像约定了无数的以后。林溪亭没接话，只是小口喝着柚子茶，看着远处的冰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