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窗外的红灯变成了绿灯,出租车再次起步,轮胎压过积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夏天没有按下去。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外婆当年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她干了三年金融,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试图给一根看不见的线做尽职调查。
这要是让徐组长知道,大概会建议她先给自己做个精神状态评估。
夏天无声地笑了笑,正准备退出微信,电话却毫无预兆地跳了进来。
屏幕上赫然两个字:
徐组长。
她盯着手机看了半秒。
很好。
玄学还没研究明白,资本主义先来催进度了。
“喂,Boss。”
徐组长那边背景有些嘈杂,显然也还没下班:“小夏,辰曜刚刚反馈了,后天上午继续谈。他们对我们这一版估值意见很大,今晚又补了一批材料过来。”
夏天坐直了一点:“新的经营数据?”
“还不知道全不全,我也是刚收到。”徐组长顿了一下,“不过对方这个时候突然补材料,八成是准备抬估值。你明天早点来,我们把模型和方案重新过一遍。”
“好,我知道了。明早我先跟小张他们把材料拆一下,看看对估值影响多大。”
“嗯,辛苦了。”
电话挂断。
手机重新回到刚才的微信界面。
那句【外婆,我小时候身体是怎么好起来的呀?】还安静地躺在输入框里。
夏天看了一会儿。
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算了。
反正按照现在这个项目的进度,接下来少不了和钟辰打交道。
命线究竟是什么,她总有机会弄明白。
至于小时候那些事——
二十多年都过去了,也不急着问。
她收起手机,靠回椅背。
雨势渐渐大了,细密的雨点敲在车窗上。出租车沿着高架一路向前,脚下是纵横交错的城市道路,远处一列列车灯汇聚又分散,像无数条发着光的线,在巨大的城市里彼此交错,又各自奔向看不见的终点。
夏天隔着雨幕望了一会儿。与此同时,手机邮箱里,一封来自辰曜科技的补充材料静静躺在未读列表里。
邮件发送时间:21:37。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夏天刚走出电梯,就知道今天大概率不会太好过。
昨夜下过一场雨,S市难得凉快了些。办公区外的落地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远处高楼隐在灰白色的晨雾里,城市像还没完全醒过来。可摩都资产显然不在“城市”的范畴内——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打印机已经响了半天,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加班隔夜后的疲惫气息。
徐组长坐在工位旁的小会议桌前,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材料,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张名片。
夏天脚步一顿。
不好。
老板早到不可怕。老板早到了还拿着文件等你,才可怕。
她原本还打算趁徐组长没注意,先去趟洗手间补个口红,顺便给自己两分钟从“刚挤完早高峰的普通人”切换成“专业金融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