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推车的滚轮碾过地面,脚步声、呼叫铃和压低的交谈声混在一起,隔着一层帘子仍旧不断往耳朵里钻。空气里浮着一股过分干净的气味,凉凉的,带着酒精和消毒水特有的刺激。
夏天皱了皱眉。
医院?
意识回笼的同时,额角也跟着一跳一跳地疼起来,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和脚趾。四肢都能动,胸口被安全带勒过的地方有些发紧,胃里则像刚坐完一趟失控的过山车,仍有轻微的翻涌。
她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头顶是急诊观察区惨白的灯,床边围着半圈浅蓝色隔帘,旁边的输液架空着,临时监护仪上的数字规律地闪动。她躺在一张窄窄的移动床上,额角贴着敷料,身上盖着医院统一的薄毯。
隔帘外有人快步经过,带起一阵风,帘角晃了两下。
夏天偏过头,在床尾旁边看见了钟辰。
他靠在一把塑料椅上,双臂交叠在胸前,头微微后仰,闭着眼。深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右侧肩臂因为先前的烫伤似乎不太舒服,姿势显得有些僵。急诊区的灯光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脸上,衬得眼底那层倦色格外明显。
夏天盯着他看了两秒,试探着叫:“钟总?”
没有反应。
不远处恰好有孩子哭起来,家属和护士的声音跟着乱成一团。夏天清了清发干的嗓子,把声音提高了一点:“钟总?”
他仍没动。
夏天只好又补了一句:“钟辰,你醒醒。”
钟辰像是被人猛地从梦里拽了出来,肩膀一紧,倏然睁开眼。他的视线先落在病床上,确认她已经醒了,神情才从一瞬间的惊惕缓下来。
“怎么了?”他起身走近,“头疼?还是想吐?”
“没有,就是有点晕。”夏天看着他,“你呢?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真的?”她的目光扫过他先前被烫到的肩膀,“你今天先被汤泼,后来又撞车,这个‘没事’的可信度不算太高。”
钟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平静:“肩膀只是轻度烫伤,车祸后也检查过了。医生暂时没发现别的问题。”
“那车呢?”
“车和你有点问题。”
夏天一顿:“我和车并列?”
“目前都需要观察。”钟辰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交警已经做了现场记录。骑手没受伤,保险公司的人留在那里处理,车也拖走了。你不用操心。”
听见骑手没事,夏天才放松了些。她抬手想碰额头,被钟辰伸手拦了一下。
“别碰,刚处理过。”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真的碰到她,提醒完便收了回去。
“我的头严重吗?”夏天问。
“额角有一道伤口,已经清创处理了,不深。头部CT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不过你有短暂意识模糊和眩晕,医生考虑有轻微脑震荡的可能,建议至少留院观察四十八小时。如果后面头疼加重、呕吐或者嗜睡,还要复查。”
钟辰说得很完整,显然已经把医生交代的内容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夏天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听起来很严重,但我现在除了晕,好像还行。”
“头部受伤不能只凭感觉判断。”钟辰看着她,“我已经让医院申请住院观察,等病房空出来就转过去。”
“还要住院?”
“先住两晚,明天医生评估以后再决定。保险那边协调了合作医院的病房,可以直接结算。”
夏天眨了眨眼:“你的保险连病房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