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环环（第1页）

后一日，杨世安被贺兰行从御史台接了回来。再不回来，这户部就要被御史台抓成一个空壳子了。杨世安韬光养晦多年的本事终于在这几天里得到了发挥，浩瀚庞杂的账簿经他之手，细微毫厘之差的账目都被他勾划了出来，户部几天之间搭进去不少人。

从御史台出来的这一路种满了梧桐，秋深风劲，两边的梧桐已经被风卷空了大半，枯败的枝丫已经显露出寒冬的端倪。

贺兰行背着手走在前面，杨世安慢一步跟着。两人静默地走了一阵，杨世安抬头发现这不是回户部的路，再往前走就要到主街了。

贺兰行开了口，“这几日你在台狱辛苦了，户部承蒙你的清理少了不少蛀虫。”他站住脚步，望着前方道：“但你把账本勾对的如此之细，只怕余下的同僚都会开始怕你。你今后做事起来，恐怕不会顺利。杨大人也为官近五载，该懂得其中的道理。”

杨世安垂手应道：“卑职明白。”

他协助御史台清掉了本就该请掉的人，没有人会觉得他刚直正义，只会觉得他背叛户部同僚，与御史台沆瀣一气，在他们眼里，他是最大的奸佞。

贺兰行转过身，道：“你且回去修养一阵，待我把户部整理好了，你再回来做事。”

杨世安一怔，默了片刻，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大人。”

“我该谢谢你们才是，一下子户部就剩下我一个主事的了。”贺兰行背着手，回过身，指了指街口道：“我先带你去趟景王府。”

他让马车等在了街口，预留了一截两人说话的路。

贺兰行继续往前走，一双桃花眼低垂下来，缓缓道：“蜀盐案至今，你们到底要走到哪一步呢？”

这一句似是在问杨世安，更像是在问自己。

贺兰行皱着眉，将蜀盐一案发生的大事一件件缕过，试图在这些千丝万缕的细节里找到这个案子的归途。

第一件，宣王十万石私盐被劫，给西凉商人霍季成入长安埋下引子。

第二件，他将李安的血书递呈给圣上。这封血书让圣上知道了蜀盐走私一事，以及韩都不忠之事。

之后杨世安利用一封假血书让韩都暴露本性，被圣上罚出长安。

第三件，李母找何远志以血伸冤，崔通通过何远志知道走私的事情。崔通、宣王二人分裂。宣王为了掩下走私之事，决定尽快结案，选择让崔通背上贩卖私盐的罪名。

于是，姜维死，白启山招供佐证，崔通因此下狱。

贺兰行忽然一拍额，十万石私盐的这一环原来扣在这里。

如果没有一开始劫走十万石私盐的事情，霍季成就不会来长安，宣王只要拿捏住白启山，这走私便是无根无据，子虚乌有的事情，蜀盐案最后也只会以贩卖私盐收尾。

没了那批盐，白启山又被抓到长安，霍季成一定会来长安讨说法。

于是就有了监事司在斗花魁当日抓住卢植和西凉商人会面的现行这件事。

这里又和提前支走了韩都相扣合。

要是有韩都在，那封告密信只会被韩都扣在手里。

贺兰行不由地笑了起来，“你们每一步都走的巧妙。”

杨世安一直跟在后面，也不知他猜出了哪一环，不敢轻易作声，只得把头又埋低了一截。

“监事司在众目睽睽之下绑走卢植，霍季成也险些被抓。他必然会把这笔账算在宣王头上。有了霍季成这个不安定因素在长安，宣王只怕是坐卧不宁。”贺兰行追问：“牵扯出走私重罪，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坐实走私的事情？”

杨世安抬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