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柠大一报到那天,海都市热得像蒸笼。梧桐树叶子耷拉着,蝉叫得人头晕。
行李箱轮子滚过人行道,咕噜咕噜地响,她停了几次,把箱子从砖缝里拎出来,再推着走。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窗户对着操场。室友一个比她高半个头,一个说话像蚊子叫,还有一个从进门就在吃薯片。
“你哪里的?”吃薯片的问她。
“海南。”
“海南哪里的?”
“琼州。”
“哦,海口那边?”
“是。”
她笑了笑没再解释。琼州是海口一个区,出了省没几个人知道。她习惯了。
开学第三周的周六,小桃来了。她在隔壁二本,从开学就说“每周见一次”,夏琳柠说行,她就真的每周都来。
这周她拉夏琳柠去KTV,“我室友组的局,不去不给面子”。夏琳柠本来不想去,小桃打电话喊了十分钟,她最后还是去了。
包厢里灯光晃眼,屏幕上的歌词跳得飞快。小桃喝了两杯啤酒就开始满场跑,跟这个碰杯,跟那个摇骰子。夏琳柠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喝了两口就没再动。
她不知道小桃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好像是零点前后,小桃忽然站起来说要去找前男友。
“你喝多了别去了。”夏琳柠拉她胳膊。
“我清醒得很。”
小桃甩开她的手,往门口走了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倒。夏琳柠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躺地上了,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KTV的灯还在闪,有人在喊“怎么了”。
她蹲下去拍小桃的脸,叫了两声名字,没反应。
120是她打的。等了不到十分钟,担架就来了。她跟着上了救护车。
海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救中心在二楼,走廊灯惨白,塑料椅子冰凉。夏琳柠坐在走廊上等着,手机没电了,她把手机关了,盯着对面的墙壁。凌晨两点多,医生出来说:“急性酒精中毒,洗了胃,现在稳定了,需要留院观察。”
她点点头,道了谢。
小桃被转到四楼普通病房。还在睡,输液管连着她的手背,脸色惨白,嘴唇起了一层干皮。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桃动了一下,没醒。
凌晨三点,急诊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夏琳柠刚从病房出来,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行是120。她站在走廊尽头等电梯,眼睛发涩,两条腿像灌了铅。国庆假期的医院比平时安静一些,只有偶尔的脚步声和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
“叮——”
电梯到了。
她低着头走进去,没看路。同一时间,电梯里有人往外走。她一头撞了上去,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
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烟味。然后左小臂上传来一阵刺痛——烟头烫了她一下。
“嘶——”
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被烫出一个小洞,底下的皮肤泛红。
烟头带来的灼痛猛地炸开,不只是皮肉上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狠狠撬动。
脑海里飞速掠过一堆破碎凌乱的碎片:2020年暗色的聊天框边角、机场盛放的向日葵、纠缠争执的模糊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