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越来越浓,夜色落得早。
图书馆九点准时闭馆,白炽灯次第熄灭,整栋楼从喧嚣归于沉寂。
夏琳柠背着厚重的双肩包,跟着人流慢慢走出大门,晚风裹挟着细密的秋雨,微凉拂面。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桂花香,清苦又绵长,压得人心头闷闷的。
她最近一直在泡馆备战考研,汉语言的知识点繁杂细碎,堆积如山。
可就在今晚刷题的中途,她忽然遭遇了一次猝不及防的空白。
明明是看了无数遍的文论常识,字字句句本该烂熟于心。
可某一个低头的瞬间,书页上规整的汉字骤然变得陌生、扭曲、散乱。
像一堆毫无意义的笔画,死死盯着看了十几秒,大脑一片空洞,完全辨认不出内容。
心脏猛地一沉。
她僵在座位上,指尖发凉,愣了很久很久,那些字词才一点点重新归位、恢复熟悉的模样。
不是眼花。
是记忆断层。
是她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梦臆症后遗症。
从十五岁那场无休止的梦境开始,从她遇见白麟开始,她的记忆就像被悄悄凿开了一个缺口,总有细碎的时光、清晰的片段,会无声无息地消散。
这件事她从来不敢深想,也不敢对任何人说。
只能装作是学习太累、用脑过度。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空白,带着一种诡异的掠夺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抽走她脑海里原本牢牢扎根的记忆。
收起书本走出图书馆,夏琳柠坐上晚班公交。
车厢里灯光昏黄,乘客寥寥无几,座椅微凉,车身轻轻摇晃,带着催人沉绪的慵懒。
她低头解锁手机,屏幕光亮映进眼底,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空白聊天框。
窗外细雨连绵,城市霓虹被雨雾揉成一团朦胧碎光,飞速向后倒退。
周遭安静得过分。
思绪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飘回了很久之前。
飘回2020年的秋天。
彼时她已经升入高一上学期,刚过完十五岁,青春期的敏感、执拗、情绪化被无限放大。
疫情逐渐好转,校园恢复正常秩序,一切看着都在慢慢回暖。
唯独她的十五岁,在那个秋天,骤然塌方。
那年她十五岁,青涩执拗,情绪汹涌又无处安放。
而白麟,二十岁,是温柔耐心、总能接住她所有小脾气的青年。
年纪相差五岁,隔着青涩躁动与成熟沉稳,却在无数个深夜,隔着屏幕紧紧牵连。
那时候的他们,聊天肆无忌惮。
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习惯性黏着他,让他开语音陪着自己。
十五岁的小姑娘直白又坦荡,一点不扭捏,耍赖让他低声说话当ASMR,哄她睡觉。
屏幕那端的青年永远纵容,嗓音低缓温柔,带着浅浅笑意,耐心顺着她所有的小性子。
聊到深夜末尾,他半认真半玩笑地哄她:
“过两天我要去机场,有空的话,要不要来送我?”
温柔的字句,撩人的分寸,落在十五岁的心头,漾开满心慌乱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