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日到了。窗外还是墨蓝色的,路灯还没熄。
余音六点钟就醒了,自然醒。
她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
冬天天亮得晚,六点钟的天还是墨蓝色的,远处的路灯还没有熄灭。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心里默念了一遍政治的框架——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有能动反作用,能动反作用,她今天就要发挥她的能动反作用。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走向楼梯口的方向,而是走向走廊尽头——那个临时搭建的灶台。
然后她听到水龙头被轻轻拧开的声音,燃气灶点火的咔嗒声,锅底碰到灶架的轻微碰撞声。
这些声音都很轻,明显是刻意压低了,怕吵醒她。但她已经醒了。
她躺在黑暗中,听着隔壁的人在走廊里轻手轻脚地忙碌,锅铲偶尔碰到锅沿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油在锅里滋滋地响了一阵,然后是抽油烟机被调到最小档的嗡鸣。
他在做饭。凌晨六点,气温零下,他在没有暖气的走廊里给她做饭。
余音没有起床,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出去,他会皱着眉说“还早,再睡会儿”。
所以她继续躺着,听着那些刻意压低的、细碎的声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摇篮曲。
七点整,她准时起床,洗漱完推开601的门,陆骁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服,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透明文件袋。
走廊里的灶台已经被他收拾干净了,锅和铲子都洗好了晾在旁边,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油烟气,证明他刚才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的鼻尖微微泛红——在寒冷的走廊里待了那么久,不红才怪。但他递过来的保温袋是热的,豆浆杯摸上去甚至有点烫手。
“豆浆趁热喝。鸡蛋现在吃,包子带着,考前再垫一口。”
“你几点起来的?”
“没多久。”他已经转身去检查她的文件袋了,不给她追问的机会。
余音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但足够热,糖放得比平时少——他说过考试的时候不能吃太甜,容易犯困。
她一边剥鸡蛋一边看他检查文件袋。
他把每样东西都拿出来重新核对了一遍,每一样都看过之后才重新装回文件袋里,拉好拉链,递给她。
“走吧。”
清晨的地铁上人不多,大多是早起上班的年轻人。
陆骁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挡在她身前,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考场设在城市另一头的一所中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有的在低头翻书做最后的冲刺,有的和家长站在一起小声说话,电子屏上滚动着红色的考试信息。
陆骁在校门外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
“进去吧。中午出来找我,我带饭了。”
余音想问他是几点起来做的饭,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有些问题的答案不需要问,他鼻尖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晕和保温袋上残留的灶台温度会替他回答。
她走进校门,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显眼。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加油”,只是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意思是“去吧”。
余音转回头,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上午的政治比预想中顺利,她没有多想那些拿不准的选择题,只管一道一道往下写。
中午交卷铃响,余音走出考场,校门口挤满了接人的家长,她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人群,在左数第三棵梧桐树下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