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暮岁安暖（第1页）

后来祁恬才后知后觉，徐叙那短短十五天的寒假，是她整个青春里，为数不多触手可及、实实在在的幸福。

没有几百公里的距离，没有隔着屏幕的猜测，没有数着日子等见面的煎熬。他就在同座小城里，抬头能看见同一片天，转身能牵到温热的手，连晚风里都裹着他身上清浅的薄荷香。

高三的担子沉甸甸压在他身上，白天大半时间都埋在书桌前刷题背书，连新年都没多少肆意松懈的余地。家里管得严，手机白天收在书房，只有晚饭过后能拿一个钟头。他总把大半时间匀给她，每晚固定二十分钟视频，耳机里还混着他翻卷子的沙沙声，说话带着点熬夜后的哑。这短短的二十分钟，成了祁恬整个新年最期盼、最安心的时刻。也是这十五天短暂又滚烫的陪伴，让她彻底沉溺在被爱的安稳里，真切觉得自己打赢了那场漫长又孤单的暗恋持久战，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很多时候陪在徐叙身边，祁恬总会安安静静盯着他的脸看很久。徐叙每次都会低头笑着揉她的头发，低声问：“又发呆了？”

祁恬从来都没有发呆。她只是太珍惜，太怕这份温柔转瞬即逝。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心底总会悄悄藏着细碎的忐忑：我不知道这样安稳的日子能留多久，可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白天他在家刷题，手机不在手边，消息总隔三五分钟才回一句，字不多，却从来不会石沉大海。冬日的天色暗得很早，他会趁着课间休息的几分钟，匆匆敲两行字发过来。

【徐叙：刚写完一套卷，歇五分钟。】

【徐叙：今天降温，出门穿厚点。】

【徐叙：晚上等我视频。】

偶尔学累了，也会发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徐叙：做题的时候想起你了。】

【祁恬：那你有没有好好刷题呀。】

【徐叙：那有不想你的时候。】

一行字，轻得像风，却砸得她心口发烫。

每天夜里那二十分钟的视频总过得飞快。挂断之后两人还会抱着手机再聊会儿，祁恬把生活里所有细碎小事都讲给他听——傍晚的粉霞、路边的红灯笼、家里的年夜饭、巷口偶遇的三花小猫，哪怕是一句无聊的碎念，他都稳稳接住。

【祁恬：今天年味好浓呀。】

【徐叙：周末带你出去走。】

有时候聊到很晚，她催他去睡。

【祁恬：快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徐叙：再聊两分钟。】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少年的执拗。

两人最盼望的就是周日。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下课后，他每次都会早早等在她家楼下，看见她下来，就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一路紧紧攥着，从不松开。他带她去巷口那家老奶茶店，熟记她的口味，少糖温热；路过精品店会随手挑个毛茸茸的小发夹塞给她，不用节日由头，只是看见就觉得适合她；风大的时候，他会侧身挡在她前面，话不多，却事事都顾到。每次散完步他都会送她到楼下

【徐叙：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祁恬：那就一直这样。】

她轻声应着，心里却清楚，这样偷来的时光，过一天少一天。

有一次散步撞见他最好的兄弟，男生看见两人牵着手，眼睛一亮，笑着冲祁恬喊：“嫂子好。”

祁恬猝不及防，脸颊发烫，下意识往徐叙身侧缩了缩。徐叙的兄弟撞了撞徐叙的胳膊，打趣道：“可以啊你，藏这么久。”

徐叙没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手臂轻轻护在她身后，指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没否认，也没大肆宣扬，却用动作把所有偏爱都摆得明明白白，每次分开，他都要看着她走进单元楼，等她家阳台的灯亮起来，才肯转身走。

祁恬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他的手机壁纸是上次散步她低头踩影子的侧影，她自己都没见过那张照片；微信置顶只有她一个，备注是全名，却放在最上面；朋友圈很少发东西，仅有的几条，都和她有关，他不擅长说漂亮话，却把所有心意都藏在了细节里。

祁恬也总在朋友面前提起他。每次说起徐叙，眼底的笑意都藏不住。她知道自己敏感又拧巴，可在他面前，那些拧巴好像都慢慢舒展了。从前总悬在半空的心，在他慢悠悠的语气里，一点点落了地。

从前那个总在深夜偷偷掉眼泪的姑娘，因为有了可以牵挂的人，连冬天都变得暖和起来。可十五天的假期太短了，短到好像刚数清他眼尾的小痣，就到了他要开学补课的日子，可这十五天的温柔与偏爱却完完整整填满了祁恬的青春，她后来无数次和朋友说，被爱真好。其实不是被爱好，是被徐叙爱着，才这么好。以至于后来很多个失眠的夜里，她总会反复想起这段冬日的时光。

十九岁那年，有个少年站在她家楼下，裹着一身寒气，看见她就笑弯了眼，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这是他们漫长故事的开篇。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这十五天触手可及的圆满，已经是他们故事里，最完整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