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录取后的日子忽然松了下来,祁恬照旧泡在自习室里,翻着研究生阶段的专业入门书。傍晚时分,窗外落了点细碎的春雨,风裹着湿意吹进来,翻得书页轻轻响。她歇口气摸出手机,本想刷两眼消息,指尖划过推荐页时,动作猛地顿住。
是系统推送的好友动态,来自那个她熟到骨子里的账号。照片拍得很随意,是江边的夜景,暖黄的路灯落在水面上,画面的最下方,是两只交握的手。男生的手骨节分明,腕间戴着块简单的黑色手表,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徐叙的手。
旁边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涂着浅裸色的甲油,腕间串着细巧的珍珠手链,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配文只有两个字:晚风。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祁恬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视线像被粘在了屏幕上,半天挪不开,她认得他的手。认得他指尖因为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认得他转钢笔时习惯性弯起的指节,认得他剥橘子糖时会翘起来的小指,认得他牵她过马路时,会下意识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再攥紧一点,从前这只手,给她递过热奶茶,给她编过歪歪扭扭的辫子,在冬夜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捂热,现在它牵着别人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先是闷,而后密密麻麻的疼漫上来,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窜,她以为自己早就好了。养病、复学、考研、上岸,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连小号都从天天刷变成了半个月才点进去一次。她以为那些执念早就淡了,以为自己能平平静静看着他往前走,甚至能在心里说一句“挺好的”。
可真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所有的平静都溃不成军。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那片暖黄的灯光。她赶紧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翻开的书页上,洇湿了一小片字迹,自习室里很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她不敢哭出声,咬着下唇把脸偏到一边,肩膀轻轻抖着,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原来他也会发这样的动态给别人。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年深冬的老街,雪刚停,路很滑,他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揣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掌心暖得发烫。他低头跟她说话,呵出的白气混在寒气里,声音又低又沉:“等我考完,就天天牵着你逛。”
原来都不算数的,原来那些隔着屏幕的陪伴,十五天的朝夕相处,一整年的等待和期盼,在他往后的人生里,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他轻轻松松就翻了篇,牵起了别人的手,奔赴了新的温柔。只有她,还站在原地,抱着一点可怜的回忆,熬了一年又一年。
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自习室的人走了大半,祁恬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指尖冰凉地划过屏幕,点了退出,清除了搜索记录,动作还是和从前一样熟练,只是这一次,她知道,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她合上书,慢慢收拾东西往外走。春雨还在下,细细密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身边偶尔有情侣并肩走过,男生牵着女生的手,低声说着话。
她忽然就有点恍惚,好像那段日子都像一场梦。梦里面有少年清俊的侧脸,有冬夜的烟花,有写满“提笔顺遂”的草稿纸,有第三十天夜里淅淅沥沥的雨,梦醒了,人家早就往前走了,只有她还在梦里,迟迟不肯醒。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雨停了,风还在吹,她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擦掉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其实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