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老街夏风（第1页）

七月中旬，祁恬放暑假回了小城。

盛夏的日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梧桐叶垂着浓绿的影子，蝉鸣裹着热风漫过整条老街。她和徐叙约在巷口的老奶茶店，是从前他总等她的那间，她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了。白T恤，牛仔裤，指尖捏着两杯饮品，看见她走来，唇角弯了弯。还是熟悉的眉眼，只是褪去了高三的紧绷，肩背舒展着，是少年人终于松下来的模样。

“等多久了？”她小跑两步过去，鼻尖沁着薄汗。

“刚到。”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是她从前总点的芭乐，“知道你胃不好，没买冰的。”

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顺着指尖漫到心口，甜丝丝的。她指尖蹭着杯壁，忽然抬眼打趣他：“之前说要请学姐喝奶茶的约定，还作数吗？＂他闻言低笑出声，指尖敲了敲自己手里的冰饮杯，眼尾弯成松弛的弧度。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漫着盛夏的慵懒：＂你猜，小朋友。＂

他们沿着老街慢慢走，像冬天里那十五天一样。他自然地走在外侧，替她挡着来往的电动车，胳膊偶尔会轻轻碰到她的手腕，谁都没躲开。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两盒她爱吃的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动作熟稔得像从未分开过。

“高三总想着，等考完了就天天来找你。”他咬着糖，声音含糊，“现在真考完了，反倒觉得像做梦。”祁恬含着糖，橘子的酸甜漫开，她抬头笑：“可不是嘛，我也总怕一睁眼，你还在早自习，我还在等你课间的消息。”

祁恬很多年后还记得，那天的时光，甜得像浸了蜜。

他们逛了高中旁边的旧书店，翻到他以前做过的习题册，页脚还留着他潦草的笔迹；他们去了以前常去的小公园，坐在长椅上看小朋友追跑，他忽然伸手，轻轻把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耳廓，有点烫。她偏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晃得人眼晕。

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距离和不安都是错觉，只要他站在面前，他们就还是从前的样子。

午饭选在巷尾的小饭馆，都是她爱吃的菜。他边给她夹菜，边随口讲毕业聚餐的趣事，讲同桌喝醉了抱着树喊校训，讲班主任喝多了挨个拍肩膀说前程似锦。祁恬听得笑个不停，碗里的菜堆得冒尖。

甜意正浓的时候，话题又拐到了开学和志愿。

“对了，林冉最后没去申城，报了城西的学校。”他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放松，像是终于甩掉了一件缠了很久的麻烦事，“本来我妈还总念叨，这下好了，不在一个地方，也省得总被长辈凑到一起说。”说完他抬眼悄悄瞥了她一下，指尖轻轻蹭了蹭杯沿。

他知道她一直介意这个人。填志愿那段时间，他心里其实也悄悄松了口气——不用再被世交的名头绑着，不用总让她隔着屏幕听见这个名字难受。这甚至是他填下申大志愿时，为数不多觉得庆幸的事。祁恬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确实软了一下。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也一直在意这件事，甚至和她一样，盼着划清界限。有那么几秒，她几乎要相信，只要他心里向着她，那些门第和距离的问题，总能慢慢熬过去的。他接着说起申大的实验班，说起家里托人联系的项目，说起大二要进的竞赛队，说起以后的实习路径和行业圈子。那些字眼一个个蹦出来，带着她从未接触过的光鲜与遥远，像一道看不见的台阶，一步步把他往更高的地方托，而她站在台阶底下，连往上迈一步的底气都没有。她有点插不上话。

她的大学生活，是自习室、四六级、食堂的新菜，是按部就班的平淡。和他口中那个步步登高的世界，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从前异地打电话，她还能絮絮叨叨讲日常，可真的面对面坐着，那些细碎的小事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像拿不出手似的。她只能笑着听，偶尔点头应一声“嗯”“挺好的”。像个旁听者，听着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吃完饭往外走，夕阳已经斜了。

还是沿着老街往回走，他还是刻意的走在外侧护着她，挽着她的手。路过那间咖啡厅时，祁恬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就是在这里，笨手笨脚给她编辫子，突然耳尖红得发烫。走着走着，徐叙又念叨着：“开学后估计会很忙。”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淡淡的，“刚去要适应的东西多，寒暑假可能也留那边实习，回来的时间少。”

“嗯，正常。”她望着前面的路，“学业要紧。”

他顿了顿，又说到：＂周末抽空我就坐火车过来找你。＂

走到祁恬家楼下，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祁恬抬着头望他，眼睛亮亮的，安安静静等他开口。

他最后还是没说别的，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还带着夏风晒过的温度：“快回去吧，天快黑了，明天我来找你。”

“好。”她弯着眼睛点头，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抬着，冲他轻轻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