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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刺(第1页)

冷战像一场过境的冬雨,落得沉寂,也收得悄无声息,只余下满窗湿冷的雾气,久久未散。

两人对话框里的晚安重新按时亮起,学业、晚风、街角的热奶茶,那些细碎的日常分享,也顺着夜色慢慢回到了旧有的节奏。

祁恬心里清楚,她心里的那根细刺没彻底消除。

父亲的视频电话近来总是来得频繁,多半时候都是压不住的暴怒与指责,句句钉在成绩和前程上。母亲的电话里也多是带着哭腔的诉苦,翻来覆去讲的都是和父亲的争执、家里的琐碎糟心事。她握着手机静静听着,连呼吸都放轻,像有根细弦死死绷着神经,一边是父亲的严苛期许,一头拴着母亲的委屈情绪,半分松缓的余地都没有。

试卷越堆越高,倒计时数字红得扎眼。徐叙没再提过她的猜忌,只是把一些习惯悄悄改了。

放学撞见林冉的身影,他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自然而然的拐去另一条更远的巷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像本就该走这条路。晚自习刷完一套卷,随手发一句“刚写完一套理综”,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从不说自己是怕她悬着心。他向来骄傲,做不到事无巨细报备,更做不到显露出他对她的在意,只好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想给她多一点安全感。

这天傍晚,祁恬刚摊开专业课笔记,李振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筒里的怒意劈头盖脸砸下来,说到她考证进度太慢,句句都裹着不满。说到最后,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恼火:“你就这点出息,我在外头跟人聊起孩子,半点儿能拿出来炫耀的资本都没有,真是白养你这么大。”祁恬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垂着头一声不吭,指尖把书页边缘捏得发皱。等那边挂断电话,她还维持着坐姿没动,眼眶慢慢红透了。她咬着下唇死死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有睫毛轻轻颤着,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不知坐了多久,手机屏幕在暗里亮起来,是徐叙的视频通话。他刚下晚自习,背景裹着教室关灯的细碎声响,镜头晃过走廊昏黄的声控灯,沾着点晚风吹过的凉意。

祁恬慌忙侧过脸抹掉眼尾的湿意,深吸了口气才按下接听,努力把语气放得平稳。可镜头对上的刹那,红透的眼尾和鼻尖,还是没藏住。

徐叙原本抬步要走,脚步猛地顿住。到了嘴边的“今天模考最后一道大题”咽了回去,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不用问,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缘由。

思绪忽然回到很多年前的教学楼走廊。也是这样低着头的姑娘,指尖反复抠着校服下摆的缝线,眼眶红得透亮,却咬着唇一声不吭。父亲的训斥声隔着攒动的人头飘过来,音量不高,却字字锋利。那时候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刚从小卖部买的热牛奶,站了很久,终究没敢上前一步。

原来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会因为她红了的眼睛,心口轻轻发沉。

他没追问细节,也没说空洞的话,只是转身拐进空荡的楼梯间,找了个台阶坐下,把镜头稳稳对着自己。背景的喧闹渐渐退去,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平时低些、软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

“他又说你了?”

祁恬咬着下唇没应声,视线垂下去,眼泪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徐叙看着她没说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隔了几秒,他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落得很轻,却像一只温温的手,轻轻托住她往下沉的情绪。

“他说的不算。你不用往心里去。”

徐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可偏偏隔着千里,他连递给她一张纸巾都做不到。指尖无意识捏皱了手里的草稿纸,他不擅长说漂亮的安慰话,此时翻来覆去想不出半句妥帖的话。

沉默了几秒,他的视线稳稳落在镜头里,没半分玩笑的意思。

顿了顿,他声音又沉了些,很慢,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稳稳落进祁恬心里。

“祁恬。”

“我想给你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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