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曲非斌头也不抬,站在台前摆弄提取装置。
他住进来的第二天,沈墨就让他开始做复刻训练。许念自然而然是他的研究对象。
“这不是还没准备好吗?你们这个靠谱吗?”
半趴在操作台对面的折叠椅,许念翘着腿,一哒一哒地敲击着椅柄。
曲非斌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灰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的肩膀上若隐若现有一小块淡色的疤。低头调试设备的时候,那点舞台上下的妖魅气就散了,打着哈欠,倒像个普通的、睡眠不足的研究员。
“不靠谱,刚好消灭你这个小怪物,过来。”
轻笑着,他的妖魅气又回来了,沈墨在一旁接着提取情绪所需要的线,接好后,拿来仪器头盔帮许念戴上。
“忍一下,可能会有一点痛。”
帮许念戴好头盔,轻轻拍了拍,沈墨把许念带过去,给她系好仪器带。
“找到属于你的线,把它提取出来交给我们。”
训练地点在调理馆地下一层。墙面上嵌着半圈显示屏,中央是一张白色的操作台,台面上嵌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凹槽,卡着不同规格的储存芯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冷却液气味,还有某种设备在持续运转的轰鸣声。
小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的。它滚到操作台旁边,把自己嵌进一个刚好能卡住机身的凹槽里,呼吸灯一闪一闪的,身体打开,情绪球浮现出来进入装置。
“开始了。”
“呲——”
电流!直接刺入太阳穴。许念原来还嬉皮笑脸的,现在只想骂人。
周围人的状态她看不清了,视线直接被剥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情绪线——透过墙壁、透过地板、透过她坐的椅子,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脑内。像有人把一整座城市的下水道同时打开了,所有东西都在朝她涌来。
太多了!
牙槽快被许念咬碎。她平时吃情绪是挑着吃的,选自己想要的,避开不想碰的。现在是所有东西一起倒进来——急的、缓的、甜的、苦的、黏稠的、锋利的、各式各样的!没有过滤,没有选择,全进来了。
手指扣紧了椅柄,她的指节发白。
“调低一点。”
谁的声音,在很外面,像隔了一层水。
“她会撑不住的。”
“再坚持一会儿,快了快了,我看看峰值。”
另一个声音,更远一些。
“许念,听得到吗,不要抵抗,跟着它走,让它自己过。”
这句话是从头顶传下来的。许念分不清是谁,只知道这句话落在她太阳穴旁边,带着一点点热度。
她试着不抵抗。但那些情绪线没有变少,只是从在她脑子里慢慢缠在一块。她感觉到有人在害怕——不知道是谁,是一种黏糊糊的、发凉的恐惧,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念头,像磁带卡在了同一段。她还感觉到有人很饿,饿到胃里空了一整天,饿到感觉不到饿,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钝钝的空。她甚至感觉到有人在笑,那种不确定自己在笑什么的、生理性的痉挛,从胸腔里一下一下往上顶。
好杂——她有点想吐。
“她的波形比刚才稳了,还在往上走。”
“再给她三十秒。如果还降不下来就停。”
许念听见了,但没有力气回应。她闭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呼吸快了一点点,但没有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线里——她在找,那暖的、活的、有边缘的,自己的线。
“小不点儿,来,拿稳这把枪。”
那是李姨,第一次教她怎么用麻醉枪抓捕流浪动物。
“为什么要抓他们呀?”
虽然不理解,许念还是顺着李姨的手,将枪对准了那只草丛里趴着的黄狗。
“它们没有主人,小不点儿,万一它们伤人了对它们也不好,我们是带它们去所里,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它们呀。”
“会被关起来吗?它们会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