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寅时,天地混沌未明。
国公府正门大开,宾客们皆身着素服,前来吊唁。
府内灵堂的高香青烟缭绕,直上梁檐。
来祭奠过的百官退到道路两边官棚等候,其余客人按批次吊唁后,男宾被安排在东院歇息,女眷移步西跨院静坐。
苏婉和沈烬身着厚重麻衣孝服,在灵柩旁接待往来宾客。
苏婉连日守灵,脸色已经熬得有些苍白。
沈家族人分列两侧,规矩非常。
这是沈策起灵前的最后一轮吊唁。
不多时,陆夫人携儿女入府。
陆承昭换上了雪白窄袖衣裙,通身没有一件饰物。
刚进门,目光就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了沈烬身上。
旁边的陆承书没再穿亮色长衫,白衣清俊干净,乖巧地站在母亲身后。
陆承昭心里有些着急。
她昨日本来已经打定了主意,又突然听说皇上准了沈烬请摔盆的旨意。
再石破天惊的事情,只要是沈烬干出来的,陆承昭都不稀奇。
主要起殡之日丧主要操持一应事务,离不得众人视线,她几乎寻不到机会和沈烬私下相处。
等到吉时一响,一旦灵柩动身,丧主还要随柩而行,去门外街上行摔盆起灵的主丧大礼。
那时候朝野万民都看着,她就更没有和沈烬说话的机会了。
她只有眼下这片刻时间。
轮到陆夫人躬身上香时,陆承昭紧随其后,取过三炷香,对着灵位下拜。
待行礼完毕,陆承昭趁着转身给苏婉和沈烬俯身回礼的瞬间,刻意脚下一崴,身形突然踉跄几寸,似是被地上蒲团绊了一下。
周遭宾客往来不绝,下人穿梭张罗着祭奠一应事宜,陆承昭动静不大,两旁的仆人刚要上前搀扶,陆夫人见状便开口解围道:“小女无妨。”
然后自己伸手扶了陆承昭一把,侧身与苏婉说话。
陆承书站在落后母亲半步的位置,向苏婉行礼。
母子两个把靠近沈烬的陆承昭挡了个严实。
沈烬把陆承昭方才的动作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眼里带上了笑意。
陆承昭凑近了沈烬几分,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小声道:“你往后若是遇上难事,还用老法子递信给我,我一定帮你。”
说话间,陆承昭从袖中拿出一枚弯月状的半瓣白玉扣,飞快塞进沈烬手里。
“不要硬扛,你务必要保全自己。”
话音转瞬结束,陆承昭扶着桌案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像是受惊未稳,又妥贴地对着沈烬行了一礼。
沈烬感受到手心那一小块温润的玉料,微不可察地朝陆承昭颔首,算作回应,面上依旧是沉静哀戚的模样。
留意到周围动静的陆夫人不再多留,带着陆承昭姐弟退出灵堂。
走出去之前,陆承昭又悄悄回头看了眼灵前。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要再叮嘱几句,却只能把话都咽回去,跟着引路的下人离开。
随着最后一批吊唁的宾客离开灵堂,终奠落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