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祸福相依（第1页）

一夜之间，利州换了人间。

李府朱门落锁，雪白封条横亘门头，素白灯笼随风轻晃，死寂萧瑟。一夜之前还是满城权贵趋之若鹜的都督府，如今连路过的百姓都绕着走。

而紧邻的武府，天方微曙便朱门大开，猩红新毯铺展门前，簇新红灯笼高高悬起。

辰时，皇家仪仗穿雾而来。白马开道，绯袍内常侍王德端坐马上，高擎明黄圣旨卷轴。

"圣旨到！利州长史武士彟，率阖家眷口，跪接圣谕！"

前庭之中，武士彟携杨氏、幼女武照阖家跪伏。青砖冷凉，无人敢抬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利州都督李寿，暗结逆党、谋叛罪证确凿，褫夺官爵，阖府锁拿！”

武照跪在母亲身侧，低着头，盯着青砖缝里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她听见"李寿"两个字时，掌心轻轻抽了一下。

"利州长史武士彟，公忠勤勉、恪尽职守，去岁治水有功，特擢升为利州都督、兼剑南道行军大总管，总揽利州全境军政民事，钦此！"

一语落音，满庭寂然。

武照偷偷抬眼，看见父亲伸出双手接过圣旨时，指尖在微微发抖。她分不清那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接旨礼毕，王德入内奉茶。武士彟余光扫过府墙巷角，骤然一凝——

墙根暗处，青年徐大贴壁而立，满身戾气。双拳攥到指节泛白，死死盯着前厅方向，眼底翻涌着不甘、嫉恨、怨毒。

利州都督一职，原是其父囊中之物。如今武家截胡，等于断尽徐家前路。

四目隔空相触。徐大非但不避，反而迎上目光，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重重顿足，转身隐入巷陌。腰间玉佩撞击革带的脆响，刺破晨寂。

武士彟面上依旧从容，心底却已暗流翻涌。这骤然天降的高位，究竟是福泽，还是烈火烹油之局？

自圣旨落地那日起，世态炎凉尽数显露。

昨日门可罗雀的武府，今日车水马龙。锦绣马车填塞长街，富商乡绅携礼登门，贺声不绝。一街之隔的李府残寂荒芜，一街之内的武府喧闹鼎盛，只隔一夜风云。

武照躲在内院回廊的柱子后面，看着前庭人来人往。她不记得以前家里来过这么多人。那些平日街坊遇见了只是点点头的人，今天都笑得格外热切。

人群簇拥中，几位乡绅合力抬出一方鎏金匾额，上书"治水成功"四个大字。引得一众称颂：

"武都督治水安境，高升实至名归！"

“有武公坐镇利州，一方百姓之幸！"

武士彟立在满堂浮华中，神色淡然。他抬手示意安静，语调沉稳：

"治水护民，本是为官本分。陛下隆恩，彟唯有勤勉奉公、不负苍生。诸位厚礼，一概心领，尽数带回。"

称颂声更盛，却无一人当真收回贺礼。

武照正准备溜回后院，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细节——

乡绅钱三捧着一具紫檀木盒上前，盒盖微启，露出满堂珠光。一整套翡翠头面，价值不菲。但武照的目光没有落在翡翠上，她看见的是盒边那圈银质镂花。

那纹路……和她掌心的红痕，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头猛地一跳，掌心随即发烫。

父亲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