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出来了,上年万家岭打完,咱们消耗了七成纱布,五成碘酒,现在就剩下这点家底了,真要是打起来,撑不了十天。"
张琳琳皱着眉,声音放低了些。
"我已经跟后勤那边说了,让他们尽量从老乡手里收些干净的土布,会付给老乡银票子的。咱们自己煮了当纱布用,碘酒实在不够,就用盐水煮了蒲公英代替,总能凑合用。"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丫头跟着我们走了些月份。
从当初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做得对,打仗哪有那么多现成的东西用,咱们自己想办法,总能撑过去。”
“对了,你通知一下医疗队的所有人,今天下午收拾行装,夜里出发,往大洪山方向走,咱们要在那边跟鬼子打游击。"
下午三点,营里开动员大会。
李毅国站在土台子上讲话。
他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可嗓门大,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里:
"弟兄们,鬼子打到咱们家门口了,想要占咱们的地,杀咱们的老百姓,咱们能答应吗?"
底下的战士们齐声喊:
"不答应!"
喊声震得树上的桐花往下掉。
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李毅国一身,他掸了掸,接着说:
"咱们从雪山走出来,走过了泸定桥,走过了平型关、台儿庄、万家岭,什么样的硬仗咱们没打过?”
“这次鬼子来,咱们就跟他耗在大洪山,他进咱们就退,他停咱们就打,他退咱们就追,非要把他耗得筋疲力尽,最后一口吃掉他!”
“咱们守住了鄂北,就守住了四川,守住了大后方,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弟兄!有没有信心?"
"有!!!"
喊声比刚才更响。
我站在医疗队的队伍里,看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心里好欣慰好欣慰的呢。
像养的小孩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我努力的憋笑。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
喂,林安啊林安,你怎么能这么想啊。
他是小屁孩吗?
唉,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我的脑子。
动员大会开完,队伍开始整理行装。
沈泰抱着电报机来找我。
他最近跟着师部的报务员学了不少本事,现在已经是团里的通讯小队长了。
手下管着三个比他还小的通讯员,走路都带着风:
"姐,刚收到师部的电报,鬼子已经攻破了随县的一线阵地,咱们第五战区的主力已经开始往枣阳方向转移。”
“让咱们团明天凌晨之前,必须插到鬼子后方的公路边,炸掉他们的补给车队,断了他们的粮和弹药。"
我把最后一卷纱布塞进药箱,扣上盖子:
"知道了,我这边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你告诉李营长,我医疗队跟着大部队走,不会拖后腿,让他放心。"
沈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