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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医(第1页)

第五章求医盼愈,唯愿脱身

冬至风雪过后,靖王府的气氛愈发凝滞沉郁。

自褚清辞开口求去,谢渊便愈发沉默冷戾。不再刻意琐碎刁难,却周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那是无声的禁锢,是绝不松口的强势威压。他绝口不提放她离开,只日复一日,默许她依旧入府侍奉,让她守在这座冷清庭院里,寸步难移。

褚清辞心性坚韧,纵使心凉意冷,却依旧守着最后的分寸与仁善。

她心底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执念——谢渊的腿疾。

七年旧伤,缠绵不愈,是他一生的遗憾,也是困住他偏执、怨怼的根源。她无比清楚,只要他双腿不愈,他便永远困在过往的恨意里,永远将所有不幸归咎于她,永远不会放她自由。

她想走,想堂堂正正、无牵无挂地离开靖王府,回归寻常世家儿女的生活。

唯一的出路,便是他痊愈。

只要谢渊双腿康复,桎梏他半生的枷锁消散,这份绵延七年的亏欠,便真正尘埃落定。到那时,她报恩已尽,再无半分亏欠,他也再无理由禁锢、为难于她。

寻天下擅长骨伤旧疾的医者,几经辗转,终于请出了隐居山林的国手老太医,秦老先生。秦老医术冠绝京华,最擅调理陈年筋骨重创,是朝野公认能治顽疾的第一人。

这日午后,天色晴好,微风扫尽残雪。褚清辞亲自将秦老接入靖王府静思院,举止端庄恭敬,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暖阁之内,谢渊静坐于轮椅之上,玄色衣袍清冷华贵。听闻屋外动静,他抬眸望去,幽深墨眼扫过随行的老者,瞬间便洞悉了缘由。

他眸光微沉,心底骤然滋生出尖锐的酸涩与愤懑。

他太懂她了。

她这般费心劳力为他求医,哪里是真心盼他痊愈、体恤他病痛?

她不过是急着还债,急着脱身。

她盼他好,不是念及半分情分,只是盼着他康复的那日,便能彻底摆脱亏欠,心安理得地离开他,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份通透的揣测,让他胸腔郁气翻涌,俊美面容覆上一层薄寒,周身气场冷得逼人。他沉默不语,冷眼旁观,看着她为他奔波操劳,字字句句,皆是为他诊治考量。

秦老上前仔细问诊,抬手按压谢渊双腿筋骨,探查旧伤淤积的经脉,良久才缓缓颔首,沉声开口:“王爷当年落水重创筋骨,寒毒入体,经脉瘀堵,多年气血不通,才致行走艰难。所幸骨骼未彻底坏死,经年养护,尚有痊愈之机。”

一语落下,褚清辞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光亮。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舒展,心底唯一的执念愈发坚定。只要悉心调养,他终有一日,能重新站立,重回坦荡人生,不再困于方寸轮椅。

秦老转过身,看向立在一旁、身姿端凝的褚清辞,知晓她是常年侍奉靖王之人,便细细叮嘱起日常养护之法。

“小姐日日照料王爷起居,需谨记几点。王爷旧疾畏寒,每日晨起需用温艾热敷膝骨半刻,驱散骨中寒毒,不可间断。日常汤药需温服,忌凉忌烫,温补固本,慢慢疏通瘀堵经脉。”

“王爷久坐轮椅,气血不畅,每日午后需为他轻柔按揉双腿,从脚踝至膝间,循序渐进,力度需柔而沉,不可过重拉伤筋骨,亦不可过轻流于表面。久坐之后,需时常活动他的脚踝关节,防止筋骨僵硬萎缩。”

“饮食更需忌口,生冷寒凉、油腻辛辣一概不食,多食温补气血、强筋健骨的药膳。冬日最忌受风,双腿需时时裹护严密,一丝寒气入体,便会淤积旧伤,耽误痊愈时机。”

秦老字字恳切,皆是多年行医的经验,细致周全,面面俱到。

褚清辞垂眸静听,身姿端正,神色认真,将每一句叮嘱都牢牢记在心底。她取出随身的素笺与墨笔,静静伏案,一字一句誊写下来,字迹清丽工整,无一丝错漏。

她不求别的,只求谨遵医嘱,悉心照料,助他早日康复。

秦老看着眼前端庄坚韧、仁善通透的世家小姐,又看了看面色沉冷、满心郁结的靖王,暗自轻叹。他阅人无数,早已看透其中纠葛。这位小姐心怀大义、知恩图报,数年无怨无悔侍奉,如今费心求医、悉心学养护之法,坦荡赤诚,从未有过半分亏欠之外的算计。

唯独靖王,被执念困住心智,错把恩情当枷锁,错将善意当亏欠。

叮嘱完毕,秦老开好新的药方,调配好外敷药膏,便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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