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涵离去许久,静思院的阴戾沉郁,却半点未散。
方才褚清辞抬眸撞见故人、眼底微红的模样,像一道刻痕,死死烙在谢渊心底。
他扶着轮椅,指尖仍残留着方才攥得过紧的痛意,胸腔里翻涌着滔天醋意与不甘。
廉涵温润如玉,前程坦荡,是京中无数贵女心悦的良人。干净温婉、端庄坚韧的褚清辞,本该是他廉涵的妻。
一想到她方才眸底藏着的遗憾怅然,谢渊心口的戾气便层层叠叠往上翻。
暮色渐深,寒风叩窗。
褚清辞依时入内,端来温好的舒筋汤药,准备照例为他热敷双腿、推拿筋骨。
她心绪早已平复,经历方才故人相见的酸涩,她此刻愈发沉静,只想安分做完今日照料,早些离府。
她屈膝半跪于轮椅前,垂首执起温热药帕,轻轻覆上他微凉的膝骨。
暖意透过薄帕渗入肌理,温柔绵长。
她谨遵医嘱,指尖轻柔细致,一寸寸推揉他常年僵硬的经脉,力道稳妥克制,分寸绝佳。
鬓边几缕碎发轻垂,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温顺柔软。侧脸在烛火下清丽温婉,安然无波。
这般温顺、这般尽心、这般毫无差错。
可谢渊看着,只觉刺目至极。
“方才见了廉涵,心中很是不甘?”
他忽然冷声开口,语气裹挟着未散的酸戾,字字带着刁难。
“守着我这个废人,日日熬苦,对比他风光顺遂,是不是越想越觉得委屈?”
褚清辞指尖微顿,随即继续轻柔推拿,头也未抬,声音清淡平和:“王爷多虑。过往之事,早已尘埃落定,清辞从无不甘。”
“无不甘?”谢渊冷笑,眼底阴鸷沉沉,“那方才红着眼眶,是做给谁看?”
“褚清辞,你心里藏着念想,眼底藏着遗憾,就别装得这般坦荡无我。”
他今日铁了心要挑她的错,要逼她失态,逼她辩驳,逼她露出半分真实心绪。
汤药温度稍缓,她抬手换过一块更热的药帕,俯身贴近他膝前,细细热敷腿侧淤堵最重的经脉。
距离骤然拉近。
她身上清淡的草木药香萦绕而来,温软气息浅浅覆落。
纤细的指尖时不时会不经意擦过他的肌肤,柔软、微凉、细腻。
每日照料,她为他上药、热敷、推拿,从前皆是寻常照料,干干净净,只剩本分。
可今日不同。
谢渊满心醋火翻涌,心绪躁乱紧绷,周身感官被无限放大。
当她温柔的指腹轻轻碾过他腿骨肌理,当温热柔软的掌心贴着他沉寂多年的双腿,那一点点轻柔触碰,竟化作细碎滚烫的电流,顺着肌理血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的腿疾常年寒凉麻木,经年僵硬淤堵,早已习惯了酸痛沉寒,少有这般温热细腻的触碰。
更何况,是褚清辞这般温柔耐心、一寸寸细致摩挲。
那一刻。
沉寂多年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了微妙的悸动。
细微、燥热、陌生、汹涌。
猝不及防,方寸失守。
谢渊浑身一僵。
眼底的苛责与戾气骤然一滞,呼吸莫名乱了半拍。
他坐在轮椅上,身形一瞬紧绷,脊背微微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