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辞投湖被救起、昏迷沉睡那几日,京都风雨再起。
朝野皆以为褚家贪墨铁证如山、覆水难收,只待秋后处斩、族人流放。连靖王府一手操盘、局势已定,满朝文武无人敢再替罪臣世家开口。
唯独新任工部侍郎廉涵,不肯结案。
自那日避嫌拦门不见褚清辞,他心中早已存疑。
褚家家主一生谨慎守礼、操守清正,朝野皆知。纵有私心,断不敢触碰公银贪墨、河道重案这般诛族大罪。其中突兀结案、证据来得太过整齐、太过精准,处处透着人为构陷的刻意。
深夜官衙烛火长明,廉涵独坐案前,翻遍所有卷宗账册,不眠不休。
监察御史王弘闻讯赶来,看着他熬红的双眼、偏执查案的模样,忍不住厉声劝阻。
“廉涵!你糊涂!”
“此案早已定调,牵扯储位党争,背后是九王、八王博弈。褚家本就是八王党羽,如今顺势倾覆,是朝堂定局!”
“你何苦以身入局?强行翻案,便是与靖王对立、与朝局对抗!轻则丢官,重则引火烧身、断送前程!”
王弘句句属实,字字清醒。
人人皆知,此案是谢渊借刀除棋、敲打八王的绝杀之局,谁碰谁死。
可廉涵指尖抚过卷宗里刻意残缺的流水账、被替换的经手人证词、凭空冒出的“罪证”,眉目清正,风骨不改。
他为官立世,只求公道,不求权贵。
更遑论此案背后,牵扯着褚家满门性命,牵扯着那个年少错过、一生温顺坚韧的褚清辞。
他不能见她满门冤死,不能见百年忠良沦为权谋牺牲品。
“王兄,朝堂可争权,不可无公道。”
廉涵抬眸,眼底澄澈坚定。
“证据有假,链条有缺,构陷痕迹昭然若揭。若我视而不见,屈杀忠良,这官,我廉涵不做也罢。”
自此,廉涵不顾同僚劝阻、不惧王权威压、不惜自毁前程,孤身彻查重案疑点。
他避开朝野耳目,私访河道民工、追查银钱流向、核对数年工部旧档、揪出被替换的账房经手人。
日夜奔走,步步深挖。
真相层层破土,终于水落石出。
原来——
河道修缮贪墨案,根本不是褚家家主所为。
幕后真正操盘之人,是八王谢浚。
八王常年暗中挪用工部公银、私扣河道经费,用以豢养私党、笼络朝臣、壮大势力。
此番储位之争白热化,他为洗白自身亏空、转嫁罪名,又察觉褚家立场摇摆、被靖王猜忌,便顺势将所有罪责推给褚家。
借褚家之身,替自己填了数年亏空。
借靖王之手,除去一枚早已无用、极易引祸的棋子。
昔日所谓褚家“两头押注”,不过是八王刻意引导、刻意利用,最后弃如敝履。
廉涵手握铁证,连夜入宫,呈递圣上。
奏折条条清晰,证据桩桩确凿:银钱流向直指八王府、私党供词认罪、多年工部暗账曝光、构陷褚家的伪证一一揭穿。
满朝震动,龙颜大怒。
圣上最恶皇子结党、贪墨公银、构陷朝臣、祸乱朝纲。
此前只当是世家贪腐,谁知竟是皇子监守自盗、嫁祸勋贵、玩弄朝局!
龙椅之上,圣心彻底寒透。
当日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