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定,尘埃归乡。
褚家虽削勋贬庶,褪去百年世家荣光,却保全满门骨肉、平安无虞。褚父心倦朝堂纷争,暂缓南迁行程,暂留京中旧祖宅,收拾残局,安顿族人。
劫后余生,阖府安然。
最大的喜事,便是褚清辞与廉涵的婚事。
廉府三书六礼郑重送达,媒妁登门,婚期钦定暮春谷雨,春暖花繁之时,礼成大婚。
历经生死倾覆、家破惊魂,所有人都盼着这一场婚事。
褚家上下满心珍视,倾尽所能筹备嫁礼。
没有昔日勋贵铺张,却处处是真心细致。新裁红色嫁衣、温润玉钗、清雅绣帕、贴身细软,一件件妥帖备好。族人盼她从此跳出牢笼,嫁得良人,岁岁安稳,清静余生。
褚清辞自王府搬出,重回褚家旧祖宅。
脱离靖王府那片终年寒凉的囚笼,脱离日复一日的赎罪与纠缠。
数日安闲,她眼底终于褪去死寂,生出一点极淡的、安稳的暖意。
不必报恩,不必隐忍,不必看人冷眼、受人心魔。
暮春将至,她将嫁与温润良人,共同再送族亲归老江南。
人人皆贺她苦尽甘来,唯有靖王府,死寂如墓。
自褚清辞离府那日起,谢渊便彻夜难眠。
春日愈盛,婚期愈近。
满城春风暖意,吹的都是她即将离他而去、嫁作他人妇的消息。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日渐恢复、渐能着力的双腿。
七年隐忍蛰伏,筹谋棋局,一手掀翻八王,肃清朝堂党羽,压尽世家势力,重掌滔天权柄。
他赢了储争,赢了权谋,赢了朝野博弈,赢了万里江山。
可赢尽天下,回头望去,却输掉了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最终,只逼得她彻底心死,转身投向别人。
静思院日夜空旷,再无那个半跪俯身、温柔为他敷药揉腿的身影。
再无人包容他的戾气、迁就他的偏执、忍耐他无尽的冷言与刁难。
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永远失去了那束曾日日落在他身影里的月光。
婚期既定,再无转圜。
谢渊心底的理智、傲骨、王爷矜贵,彻底寸寸崩裂。
暮春前夕,午后风软。
无人伴随,不需暗卫推扶——他凭借日渐痊愈的双腿,隐忍、踉跄,一步步站立、移步。
多年未曾好好站立的双腿,皮肉僵硬,步履虚浮,每一步都牵扯筋骨酸痛。
可他全然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