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沉,婚房红幔低垂,映得满室血色般的艳。
可这满目喜庆红妆,落在褚清辞眼中,是囚笼,是屈辱,是荒唐至极的笑话。
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装病、装残、装孱弱,利用她的良善,捆住她的余生,算计她的情义,摧毁她的家世。
最后在她苦尽甘来、大婚得安的一夜,硬生生掳她至此,偏执掠夺,强占她的婚嫁。
褚清辞胸腔翻涌着极致的寒凉与愤怒,先前的惊惧褪去,只剩一片彻骨的冷寂。
她迎着谢渊疯魔滚烫的目光,纵然身陷囹圄、无路可退,依旧挺直脊背,字字清亮,句句辩驳,毫不退让。
“谢渊,你何其卑劣。”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锋利,戳破他所有深情伪装,撕开他偏执自私的内里。
“你腿疾早愈,却瞒我,任由我日日躬身侍疾、岁岁愧疚赎罪,将我的温柔与良善,当作困住我的筹码。”
“你忌惮我念旧婚约,便构陷褚家,断我退路;你怕我离你而去,便搅动朝局,倾覆我满门安稳。”
“我早已还清当年救命之恩,恩义两清,是你不肯放手,是你步步紧逼,是你以权谋私、以恶缚人。”
“我与廉涵大婚,礼成婚定,名正言顺,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宿。你凭一己私欲,掳我囚我,毁我婚典,乱我名节!”
她抬眸,眼底无泪,只有寒彻心肺的失望与憎恶。
“你这不是爱,是偏执,是占有,是你输不起的自尊。你赢了天下权势,便要强行掠夺所有得不到的东西,包括我!”
句句落地,清脆利落,不带半分怯懦。
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谢渊最隐秘、最不堪的心底。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世人非议,不是朝野诟病。
是被她拆穿心意,被她否定深情,被她清清楚楚告知——你所有的执念,于我而言,只是一场恶心的掠夺。
方才隐忍的深情、压抑的爱恋、辗转煎熬,尽数被她一席话击碎。
恼羞,难堪,妒火,戾气,瞬间席卷他四肢百骸。
他垂眸看着她。
一身大红嫁衣裙摆铺散床榻,灼灼艳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动人。唇瓣被新婚口脂染得嫣红,娇艳欲滴,是独属于新嫁娘的明艳。
可这一身刺目的红衣,是她为廉涵所穿。
这抹艳色,这副妆容,这场婚嫁,本该属于别人。
一想到方才她一身红妆、温柔拜别人为夫,一想到这唇上嫣红是为他人而妆,一想到她满心欢喜奔赴旁人,谢渊眼底的温情彻底寸寸湮灭,只剩暗沉疯狂的戾气。
太刺目了。
刺眼得让他心口发疼,疯魔得想要毁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