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秋霜落满小院檐角。
屋内狼藉未收,那片刺目的殷红早已被下人悄然清理干净,可那一抹血色,死死烙印在谢渊眼底,挥之不去。
医者退下前再三叮嘱,女子气血大亏,胎气尽散,需静心休养。
他偏执冷笑,心底尽是冰冷嘲弄。
这本就是她与廉涵私藏的孽种,是她千里叛逃、背弃他的佐证,没了,便彻底干净。
可道理清明,心绪却失控。
昨夜泄恨的戾气尽数褪去,胸腔里翻涌的不再是妒火暴怒,是一种陌生的、密密麻麻的心慌焦灼。
看不见伤痕,摸不到病灶,却从五脏六腑开始,层层发麻、层层发空。
他立在床榻边,垂眸看着榻上死寂无声的褚清辞。
她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单薄的身子裹着单薄被褥,浑身抑制不住细碎颤抖。
面色惨白如宣纸,唇瓣干裂失色,一双往日含光的眼眸空洞灰白,只剩两行未干的泪痕,死寂得毫无生机。
自醒来后,她便一言不发,宛若一具被抽走魂魄的枯躯,任由命运摆布,彻底放弃了挣扎。
这副彻底破碎、万念俱灰的模样,在谢渊眼里,全是痛失爱胎、思念廉涵的悲恸。
一念及此,谢渊心底刚压下的寒凉戾气,再度翻涌而上,彻底冰封了所有隐秘的柔软与心慌。
他绝不心软。
那昨夜的欺凌、今日的落胎,皆是她背叛他、背弃他该受的罪。
他面上覆起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眉眼冷冽无情,再无半分昨夜失控的疯魔,只剩帝王凉薄的酷刑与折磨。
“哭够了?”
谢渊居高临下,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如冰棱扎落。
“为廉涵的孩子哭,倒是深情。”
“褚清辞,你可知罪?”
他俯身,指尖毫无温度地抚过她苍白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极致的折辱与冷漠。
“私逃京都,惑乱本王,私藏孽胎。桩桩件件,桩桩该死。”
“你今日痛失骨肉,皆是你自找的。”
褚清辞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死水无波。
她听着他字字诛心的误会,听着他笃定孩子是廉涵的论断,心底早已麻木成灰。
张口喉咙痛又紧,又无从解释。
他不愿看她为旁人伤情,更不愿看见这副宁死不向他低头,只为旁人哀恸的模样。
他当即传令,语气冷硬决绝:
“撤除所有软榻锦被,撤去滋补汤药。”
“无需静养,无需怜惜。”
“将人迁出暖屋,移居小院西侧偏房柴屋,清冷独处,好好思过己罪。”
柴屋简陋漏风,秋霜刺骨,无暖炉、无软垫、无锦衾,是整座小院最苦寒破败之地。
他要罚她。
罚她叛逃,罚她欺瞒,罚她心系旁人,罚她为旁人落泪伤情。
堂屋外,廉涵被暗卫羁押,一夜未动。
他隔着门窗,听着屋内冰冷的责罚,听着谢渊无情的指令,心如刀绞,双目赤红,一遍遍挣扎嘶吼,却被刀斧手死死压制,分毫不得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