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清辞就此沉沉昏睡,一睡便是数日。
高热反反复复缠骨不退,时而浑身滚烫如火灼,时而四肢冰凉如落冰窟。
她昏睡昏沉,神识沉浮混沌,昼夜无分。
梦魇缠裹不休,往日种种爱恨纠葛,尽数在她梦境里层层复盘——
初遇时的落水,他隐忍深藏的偏爱;
行宫囚禁时步步紧逼的偏执占有;
河南小院月圆施暴的刺骨寒凉;
那滩染红床褥的血色落胎、无声破碎的骨肉;
刑场飞溅满身的猩红、逼得她神志尽崩的绝望。
爱恨、折磨、误会、别离、血腥、痛楚。
一幕一幕,清晰刺骨,反复凌迟她残破的神魂。
昏睡的时日里,她时常蹙着眉、唇角轻颤,断断续续呢喃细碎梦呓。
有时是无人听懂的往生经,有时是模糊的避让轻语,有时是极轻的、破碎的哀鸣。
名医日日诊脉施针,汤剂不断,悉心调理她崩损的气血、紊乱的心神。
数日拉锯的救治之下,缠骨高热缓缓褪去,溃散的神智,终于归拢了片刻清明。
午后,天光浅浅透过窗纱,落得一室温柔浅亮。
褚清辞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朦胧发白,许久才慢慢聚焦。
头脑不再混沌昏沉,心口的疯癫空寂也淡去大半。
只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头骨昏沉隐痛。
额上缠着医者特制的雪白纱巾,遮住了病后憔悴的眉眼与散乱的枯发,衬得一张小脸苍白透明,脆弱得一碰即碎。
殿内安静无声。
谢渊坐在床沿,手中端着温好的汤药,试过温度,不烫不凉。
数日的昏睡竟磨平了他所有的暴戾疯魔。
眼底的赤红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浓重的愧疚,与一丝丝小心翼翼的拘谨。
素来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摄政王,此刻动作极轻、极缓、极稳。
他微微俯身,放软了所有语调,嗓音低沉温和,是从未有过的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