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谢渊处理完朝政归来,踏入行宫之时,本已做好了迎接冷脸的准备。
他甚至想好,纵使她再冷再怨,他也纵容包容。
可抬眼所见,全然出乎他意料。
窗明几净,雅室安然。
褚清辞一身轻柔素雅锦衣,静坐案前烹茶,动作娴静温婉,眉目恬淡,不见半分昨日的戾气与疏离。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眸,眼底无恨无怨,甚至带着浅浅温顺的笑意,轻声开口,语气温软妥帖:
“王爷回来了。朝政辛劳,我备了清茶,解乏定神。”
温顺得过分,平和得诡异。
谢渊脚步微顿,深邃眼眸微微一凝,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疑虑。
昨日还与他死争死拒、奋力撕扯、抓伤他面颊、宁死不肯认他分毫的人,一夜之间,温顺如斯。
他缓步走近,指尖轻拂过面颊浅浅淡化的爪痕,眸光沉沉审视她:
“今日这般安分?”
褚清辞抬眸望他,眼神澄澈温顺,不带半分虚假的刻意,恰到好处的柔和,裹着一丝历经世事的通透:
“从前是我愚钝执拗,不懂珍惜。”
她语气轻缓,字字斟酌,句句逢迎。
“王爷权倾天下,掌人间富贵、定世人荣辱。这世间多少人趋之若鹜、余生只求追随王爷。”
“我从前不识时务,执念过往、执拗对错,白白辜负王爷一片心意,屡屡忤逆,惹王爷动气。如今静心思过,已然想通。”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似染着对权势的倾慕、对荣华的贪恋:
“廉涵远在千里,前路凶险,前程难料。我与其守一场遥遥无期、风雨飘摇的空缘,不如安守此处。”
“王爷待我真心,予我无上安稳、绝世荣华。这般富贵温柔乡,人人渴求,我何必再偏执执念、自讨苦吃?”
字字句句,皆在示弱,皆在臣服。
谢渊凝视她温婉眉眼,心底的疑虑一点点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松动与动容。
他最怕她恨他、怨他、念着旁人、一心逃离。
如今她亲口所言,放下过往,放下廉涵,放下执念,甘愿留在他身边,贪恋他的权势、依附他的恩宠。
哪怕心底深处隐隐觉得太过顺遂、太过突兀,可看着她温顺眉眼、安然姿态,那点疑虑终究抵不过求而不得的执念满足。
他紧绷多年的心弦,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
杀伐惯了的眼底,悄然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嗓音也放缓几分:
“你能想通,便是最好。”
“只要你安分相伴,孤予你的,是世间无人能及的尊荣富贵。”
褚清辞垂眸浅笑,眉眼温顺,眼底却一片冰凉清明。
温顺是假,逢迎是假,贪恋富贵是假,臣服权势是假。
唯有逃离之心,字字皆真。
她刻意迎合他所有喜好,顺从他所有安排,眉眼带笑,温柔小意。
让朝野上下、让王府众人、让谢渊自己,都深信——
烈性狸奴终驯主,清冷佳人贪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