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传了十来天,终于慢慢地淡了。
谭书瑶没有专门去辟谣,也没有找人替自己说话,只是每天照常开门看诊,该收几个铜板就收几个铜板,该免诊金就免诊金。冬天来看病的老人和小孩多了,她空间里备着几大瓶用灵泉水熬的止咳糖浆,卖给付得起钱的人三毛一瓶,付不起钱的直接送一小包干薄荷叶回去泡水喝。
德安堂的孙掌柜也看不下去了,在自家柜台上摆了一筐红纸包好的"南山医馆专用药材",每包外面贴一张小字条:"南山医馆谭大夫处方用,德安堂监制。"这个做法传开之后,比什么解释都有用——老字号的信誉替她挡了最毒的那一口。
到十一月底,看诊的病人数量已经恢复到了流言之前。虞芊芊那边也差不多,一味居的老客回来了七七八八,每天卖的饭菜量稳定在一个不错的水平。系统面板上的"舆论监控"已经连续三天显示绿色安全,虞芊芊看着那行字,觉得比什么都解气。
系统还升到了三级半,钱庄功能彻底解锁了。她用赚来的银元换了积分,一口气买了好几张新菜谱——水煮鱼、宫保鸡丁、担担面、还有一道松鼠桂鱼。每天菜单翻着花样地换,老客们被吊住了胃口,来了就不想走。
霍景轩来的频率更高了。从每天一顿晚饭变成了中午也来,有时候上午也来晃一圈,坐在角落里喝茶,看虞芊芊在后厨和前堂之间跑来跑去。他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看,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守着它认准的饭碗。
虞芊芊被他看得后背发毛,端菜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少帅,您没事干吗?"
霍景轩端着茶杯,桃花眼弯着:"有啊,我在等你给我做饭。"
"还有半个时辰才到饭点。"
"那我就等半个时辰。"
虞芊芊把托盘夹在胳膊底下,看着他那个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气又好笑。她转身回了后厨,顺手从灶台底下摸出一碟刚炸好的春卷放在他面前,没好气地说:"先垫垫。"
霍景轩夹起一个春卷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咔嚓一声裂开,里头裹着灵泉韭菜和鸡蛋碎,鲜香滚烫。他嚼完咽下去,抬头看着虞芊芊的背影说了一句:"虞芊芊。"
"干嘛?"
"你人比菜还好。"
虞芊芊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她背对着他,脸上的温度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根,嘴里硬邦邦地扔回去一句:"少帅,您别逗我,我做菜会分心的。"
霍景轩坐在后面笑,笑得肩膀直抖。
那天晚上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雪是傍晚开始落的,先是零零星星的碎雪,到了掌灯时分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往下落。帽儿胡同的屋顶很快就白了,老槐树的枯枝上积了厚厚一层,风一吹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谭书瑶收铺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街角卖烤白薯的老头还缩在炉子旁边守着最后一炉。她把诊室的门板一块块合上,锁好,转身往帅府走。雪没到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白气从嘴里呼出来,散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雾。
走到帅府侧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门口的灯笼底下站着一个人。
霍子琛没穿大氅,只穿着一件军常服,肩章上落了一层雪,整个人像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截墨色的桩子。他看见她走过来,抬起手把落在睫毛上的雪拂掉了。
"你怎么站在这儿?"谭书瑶快步走过去。
"等你。"
"就为了等我?"
"嗯。"
谭书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一肩的雪。他在这儿站了至少有一刻钟了,一个督军府的统帅,大冬天的站在侧门口等一个大夫回家,就为了说一句"等你"。
她伸手把他肩上的雪拍掉,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霍子琛低头看着她,她手指碰过他肩章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你不冷?"她问。
"还好。"
"嘴硬。"谭书瑶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踮起脚绕在他脖子上。围巾带着她身上的温度,暖融融的薄荷香气扑了他一脸。霍子琛没躲,就那么站着让她系好,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像个被大人收拾的小孩。
系好了,谭书瑶退后一步打量他——墨蓝色军装配上藕荷色围巾,看着竟意外地顺眼。她忍着笑:"走吧,回去。"
两个人并肩往府里走。雪还在下,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把整座北平城包进了一层厚厚的白里。后海的水面已经冻实了,月光落在冰面上,反射出一片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