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雩有病,是皮肤饥渴症。
他第一次发病,也是向祎慈先发现的。
池雩出生的时候,苏严辛和池衡的事业正发展到关键时期,一个被邀请参与国家级建筑项目,一个被派到国外的领事馆驻外五年,都是长期在外的工作,因此也缺席了池雩最需要父母关爱的时候。
因为父母长期在外出差,所以池雩大部分时间都是生活在向家,而且向家的旧宅里还有他专门的房间。
他发病的那年是10岁,那天是周六,向祎慈和朋友在外面疯玩了一天,回到家时发现了躺在她床上的池雩。
向靖晴出差,向峥明也带着科研团队去了西北做地质勘测,留下两个小孩和一个保姆阿姨在家。
没了约束的向祎慈一大早就出门和朋友去玩,这不是她第一次玩得这么晚回家,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平常她回来的时候一般会看到池雩在沙发上看书,或者是在他房间里写作业,但今天这两个地方都找过了也没找到人,于是她问保姆阿姨:“陈阿姨,池雩呢?”
“小雩今天说不舒服,也没下来吃完饭,不在房间里吗?”陈阿姨在厨房里煮粥,闻言回了句,还觉得有些疑惑。
“咦?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好好的,那我再上去找找。”
楼上的房间都没有开灯,池雩房间找过了,书房找过了,卫生间也找过了,连她爸妈房间也找了,只剩下她的房间没找过了。
去她自己房间的时候,才发现门好像没有关紧,明明今早出门的时候还专门关好了的,陈阿姨也不会随意进她的卧室,那么,应该就是池雩在里面了。
门被彻底推开,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灯照进来一片光亮。
两只漂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声音,边走边喊:“池雩?小鱼?你在吗池雩?”
没人回应她,却有细碎的微小的声音在床上响起。
她往里走,才发现她的床中间隆起了一块,被子将那人的身形勾勒出来,且连同着不正常的起伏也显现了出来。
越走近,那些闷闷的声响越清晰。
她走到床前打开了灯,唤着他的小名跟被子里的他商量:“小鱼,我要掀被子了哦。”
说完,她才将被子掀开,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两米的大床,池雩却只占了中间小小的一部分,抱着她的小熊玩偶蜷缩在被子里,头发凌乱,两颊通红,泪水布满了整张脸,像是怕被陈阿姨发现,他只小声小声的呜咽着。
没见过这种状况,小小的向祎慈也懵了,她着急地想要去叫陈阿姨,生怕池雩是生了什么大病,再晚一步就昏过去了。
听到她的声音,小池雩睁开那双因长时间流泪而变得红肿的眼,哽咽着叫她不要走,彼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身体里面有股难以抑制的渴望,皮肤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着,细细密密的痒意和痛意在泛滥,折磨得他快要崩溃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向祎慈的手臂,被汗水浸透了的手心滚烫而粘腻。
向祎慈被他拽着,走不动道,只能坐在床边干着急。
“你出了好多汗,小鱼。”她看着不断从他额头滑落的汗滴,皱着张小脸说:“你先松开我,我下去跟陈阿姨说,我们带你去医院,没事的,你别怕!”
碰到向祎慈的手臂,那股被蚂蚁啃食的痛苦感消散了些,可依旧难受着,他找不到解决方法,有些焦急着使了点劲,向祎慈被捏痛了,她痛呼一声,却没掰开他的手。
他一向很聪明,知晓了是什么东西让他缓解了痛苦,于是用尚还稚嫩的声音对她说:“。。。。。。祎祎,抱。。。。。。”
“嗯?”她不解,但还是用另一只手臂将他抱在了怀里,边抱边拍着他的背,“抱了就会好点吗?”
两个小孩紧紧抱在一起,小池雩将头埋进她的侧颈,像是要将完全将自己藏起来,藏进她的怀里。
抱了有十几分钟,陈阿姨终于发现两人没有声响,走上楼来看,就看到了池雩趴在向祎慈的肩膀上睡着了,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而向祎慈则是安静地轻拍着他的背。
她惊讶一下,而后轻手轻脚地过来帮忙把池雩放到床上。
两人离开房间,下到一楼,向祎慈一五一十地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陈阿姨,也给她爸妈和池雩爸妈都打了通电话。
半小时后,私人医生上门,给池雩做了检查,询问了向祎慈他有什么表现。
检查之后身体上没有什么问题,怀疑是心理上有问题,让明天到医院再仔细检查一遍,最后给他打了针安定。
第二天一早,连夜赶回来的苏严辛带他到医院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池雩的生理指标基本正常,随后又去做了心理评估。
苏严辛默默握住儿子的手,发现他指甲缝里全是月牙形的抓痕,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抗拒与心理医生谈话,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心口像被利刃狠狠地划了道口子,钝疼钝疼的。
最后的评估结果是他患有中度皮肤饥渴症,一种心理疾病,患者通常会感到情绪极度空虚、不安或烦躁,部分患者会出现皮肤表面有蚂蚁爬行啃咬的感觉,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安抚,严重的话会出现躯体化症状,如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