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城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那沉重的闷响如同隔绝了过往。
罗生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玄铁面具在塞外的寒风中透着疏离的光。
他虽然坐得笔直,但雪衣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指尖不自觉地颤动,那是强行压制银月本源反噬后的虚弱。
「巡视边境,为何只有我们二人?」
出城半日后,雪衣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
他们走的是偏僻的山脊线,没有带亲卫,甚至连最擅长追踪的老鼠也没跟来。
两人皆是轻装潜行,每人只带了三日的口粮与必要的兵刃。
罗生没有回头,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人多,容易惊动老朋友。」罗生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喘不过气的沉重,「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在影之城,真相被藏在故纸堆里,但在西方……真相被写在骨头上。」
雪衣皱眉,策马追上半个马位,「你到底要去哪?」
罗生终于侧过头,面具下的眼神深不见底,「去找啸残讨债,顺便……拿你下半辈子的命。」
雪衣心头猛然一撞,原本想要反唇相讥的话卡在了喉咙。
他要去断魂谷的狼穴?
为了抢夺「跗骨散」的解药?
那里是啸残的老巢,是布满杀阵与机关的
深渊,他就凭这副残破的身躯,带着她这柄「随时可能反噬」的刀冲进去?
接下来的两日,空气中的水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烧焦的干涸气味。
在接近断魂谷外围的一处干坡上,罗生□□的战马突然打了个趔趄。罗生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他迅速伸手按住马鞍,却在止住颓势后,整个人僵在那里,迟迟没有坐直。
一滴暗红色的血,顺着玄铁面具的边缘滴落在枯黄的草地上。
雪衣停下马,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战刀上。
(他支撑不住了。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只要我现在拔刀……)
(如果我现在拔刀,那军报上的名字,将永远成为秘密,那真相呢?)
就在雪衣心思混乱的同时,罗生缓缓垂下头,急促的喘息声隔着面具传出来。他的背影微微颤抖,一只手死死地扣住胸口,那是本源火反噬最剧烈的地方。
雪衣看着他的背影,她没动,没有出声询问。她在等,等他跌下马,等他露出那个致命的缺口。
可罗生终究没有倒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地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咽了回去,重新挺直脊背,动作缓慢而决绝。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雪衣一眼,只是继续催动马匹前行。
那种无视死亡的傲慢,让雪衣感到了一种没由来的愤怒。
她在愤怒他的自虐,还是在愤怒自己那近乎背叛的犹豫?
第二日,断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