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到处都是火。
梦里的断魂谷不再是寒冷的避风港,而是一个被烈焰吞噬的刑场。
雪衣缩在废井的阴影里,冰凉的井水漫过胸口,她仰着头,看着井口那一圈圆圆的天空被烟尘搅得浑浊不堪。母亲最后的喘息还在耳边回荡:「躲好……别出声……」
井口上方传来急促的重靴声。
「快点!炎将军说了,大的一个活口都不留!找出断魂谷的孩子。」
那些士兵穿着镇南军漆黑的玄铁重甲,胸口滴血的银色狼牙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可他们的动作太轻了,轻得不像泥泞中行军的狼兵,倒更像是习惯暗处潜行的影。雪衣甚至看见一名士兵佩刀崩断,露出的竟是西方狼族特有的精炼寒钢。
(为什么……镇南军会用断魂谷的刀?)
(断魂谷的孩子?是谁?)
那名被唤作「炎将军」的人影立在火光中。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唯有露出的眼睛透着冰冷的银色。他看着雪衣母亲的尸体,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反而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麻木。
梦境突然扭曲,切换到罗生毒发的那一夜。他抓着她的手,在黑暗中卑微地乞求:「原谅我……你没死对不对?」
「不要……」
雪衣在梦中发出无声的呐喊,井水瞬间变得滚烫,像沸腾的血。母亲的哀嚎、炎将军冷酷的命令、罗生的求饶声全部交叠在一起,震得她太阳穴生疼,像是要把她的脑袋撕成两半。
当她猛地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耳房那低矮的石质天花板。
残月已落,清晨的微光透进窗棂。雪衣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冰冷的汗水。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原本那种深入骨髓的、如万蚁啃食般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澎湃的热流,正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动,修复着那些被「跗骨散」毁掉的断口。
她转过头,看见枕边放着一个小巧的青磁药瓶。
瓶塞没塞紧,透出一股淡淡的、微苦的药香。那是罗生专用的金疮药。
雪衣颤抖着拿起药瓶,指尖触碰到瓷瓶的温度,心口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
(这是在做什么?)
(杀了我,或者是救我。罗生,你到底想把我玩弄到什么时候?)
那种死而复生的庆幸感,正与梦境中那张带着银色狼牙徽记的黑甲交叠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那晚罗生在毒发中求饶的眼神,又想起梦里那个「炎将军」冷酷的命令。
真与假,在这一刻彻底失了焦。
接下来的几日,影之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罗生不见了。
对外的说法是王上外出巡视南疆领地,可雪衣知道,这座城里最忠诚的几只「恶狼」都留在城中。如果罗生真的外出,蛮子和蛮牛绝不会如此安稳地待在校场。
「喂,起来吃点东西。」
房门被粗鲁地推开。蛮子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熟羊肉走了进来,动作依旧粗鲁,手里的盘子重重磕在石桌上。
雪衣看着他,脸色依旧苍白,「王上呢?」
蛮子的神色僵了一下,随即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老子说了,吾王外出。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先把这点肉塞进肚子,你现在瘦得像只没毛的耗子。」
「外出需要带走所有的医官吗?」雪衣冷冷地追问。
这几日,她发现寝宫周围的防卫甚至比平时还要森严一倍,且所有的药草香味都集中往那边飘。
「叫你吃就吃,废话真多。」蛮子喷出一口粗气,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了步子。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晒干的野山参,随手扔在雪衣脚边,「这玩意儿能补气血,老鼠说你这身子骨太虚,经不起第二次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