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骂完妹妹的那个晚上,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胖咪蜷在她枕头边上,橘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窗外的运河偶尔有船经过,汽笛声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她想起林乙糖小时候。
那时候爸妈还在西安,她在杭州读大学。每次回家,林乙糖都会在车站等她,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进她怀里,仰着脸说“姐姐我想你了”。那时候的林乙糖还没到一米五,脸蛋圆圆的,扎两个小揪揪,笑起来两颗小虎牙。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不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林蔓想,她不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爱撒娇,爱哭,爱喝酒,房间乱得像垃圾场。只是以前,林蔓觉得这些都可以忍,因为她还小。
但她二十六了。
林蔓翻了个身,胖咪被吵醒了,不满地“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林蔓拿起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打开和林乙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林乙糖没有回。
她又打开和王程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王程宇发的:“晚安。明天手术不多,下午有空。”
林蔓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拿起来。
【林蔓:我把我妹骂哭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大半夜的,发这个干嘛。
但对面秒回了。
【王程宇:你还没睡?】
【林蔓:睡不着。】
【王程宇:因为骂了她?】
【林蔓:嗯。】
【王程宇:你骂她什么了?】
林蔓想了想。
【林蔓:说她二十六了连个工作都保不住。说我不可能养她一辈子。说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王程宇:你觉得你说错了吗?】
林蔓看着这行字。她没有说错,每个字都是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错了。
【林蔓:没说错。但……】
【王程宇:但你心疼了。】
林蔓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心疼了。是的。她骂林乙糖的时候,林乙糖哭,她的心也跟着疼。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是姐姐。姐姐可以骂人,不能哭。姐姐可以强硬,不能软弱。
【林蔓:嗯。】
【王程宇:我明天下午过来。你在家吗?】
【林蔓:在。高三补课结束了,我放假了。】
【王程宇:那我带点吃的过来。你想吃什么?】
林蔓想了想。
【林蔓:你做的那次排骨,还不错。】
【王程宇: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