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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知意中一（第1页）

1925年的春，风里还带着一丝的寒意。十八岁的我，在一次从山坡滚落的意外中，脑海中轰然炸开了一道光。那些原本混沌的记忆碎片，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点点拼凑出我原本的模样。我好像……叫知意。

带着这份近乎执念的直觉，我孤身一人来到了繁华迷乱的上海滩。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在一家照相馆的橱窗前停下脚步。我想为自己留张像，好寻个念想。相馆里，我无意间发现了一张泛黄的旧照时，我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照片上，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微笑着看向镜头，那眉眼，那轮廓，分明是我记忆中模糊的父亲！而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神情同样坚毅的，竟是报纸上登的宋教仁叔叔。

那一刻，泪水决堤而下。我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我叫郑知意，我的父亲是郑桥。

父亲在我年幼时，总爱将我抱在膝上，念叨：“知意，爹只盼你长大后能加入国民党，能为国为民。”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我回到九啸寨后的无数个黑夜里，生根发芽，辗转反侧。寨子里的日子安稳却闭塞，可我知道，那不是我要的人生。终于，在一个夜晚，我下定决心，要走出山寨，去走父亲没走完的路。

我将这个决定郑重地告诉了欧阳远见。我以为他会生气，会阻拦，可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我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人各有志。知意，现在不是从前了，女儿家……也要活得漂亮。”

我走的那日，欧阳远见没有来送。

他昨夜哭了一整夜。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流泪，第一次，是义父离世时。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红肿的双眼，不想让离别添上太多沉重，便索性躲了起来，就当我只是下山游玩，过几日便会回来。

可我知道，这一走，便是千山万水。

送我到山脚下的，是云施、石康，还有物华。云施红着眼眶，往我手里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元珠宝；石康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

物华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侧，背着包袱，要同我一起走，于我好有个照应。

我与物华在上海城里安顿好后，我走进了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大门。当我以“郑桥之女郑知意”的身份，在那份入党志愿书上郑重签下名字时，我知道，那个在九啸寨里无忧无虑的少女，已经彻底留在了昨天。

自那以后，我褪去了从前的娇纵与懵懂，不再似从前那般只知吃喝打扮。我穿上了素色的旗袍，将父亲曾经的教诲刻进了骨子里。

在这波诡云谲的上海滩，我不再是九啸寨的安丽美，我是国民党党员，郑知意。

我投身于国民革命的洪流，在街头巷尾奔走呼号。从组织集会、散发传单，到登台演讲、唤醒民众，我将满腔热血化作政治宣传的星火，只为点燃这乱世中的希望。

两个月后，欧阳远见站在长街尽头，隔着熙攘的人潮，远远地凝望着如今的我。

1926年2月，欧阳远见下定决心，投身国民革命。

他郑重询问云施与石康，是否愿与他共赴这场革命洪流。云施的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她的心意向来如影随形，欧阳远见去哪儿，她便去哪儿；而石康，亦只是默默望着云施，她去哪儿，他便去哪儿。

1926年2月13日，大年初一那日，欧阳远见将寨中积攒的钱财悉数分发给了众兄弟，就此遣散了这方盘踞多年的绿林。

待到2月21日，欧阳远见、云施与石康三人，正式宣誓加入了国民党。

他们并未急着来寻我，而是默契地隐入了时代的洪流。他们暗下决心，定要在革命军中拼杀出一番名堂，待到功成名就、足以护佑彼此之时，再堂堂正正地站到我的面前。

随后欧阳远见与石康报考了黄埔军校。

1926年3月入伍去往黄埔军校，通过考试正式成为广州黄埔军校第五期的学生。

由于北伐战争急需军官。原本一年的学制，入学七个月，10月份便上了战场。

欧阳远见以团长进入湖南北伐战争，后任师长。石康以团长进入湖北北伐战争，后任师长。

1926年11月，我与云施，在上海两地分别报考了黄埔军校武汉分校。

自下山后，物华买了处院子，我与他房间一直比邻居住。

1927年1月26日，上海码头。江风裹挟着水汽，吹乱了离人的发丝。

我与物华依依惜别，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临踏上游轮的那一刻，我回过头，深深望进他眼底，轻声道：“物华，我的房里，给你留了一封信。”

待物华匆匆赶回房中，拆开那封薄薄的信笺，映入眼帘的，只有寥寥数语：

“物华，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但我更爱国。对不起。”

字字句句，宛如一把利刃，直直刺入他的心口。

他死死攥着那张信纸，眼眶瞬间通红，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痛楚。没有片刻的迟疑，他来到我身旁，开始隐身守在我身侧。

1927年2月开学，我来到黄埔军校分校武汉区。我与云施在学校相逢。我们彼此惊喜甚喜。

1927年3月。欧阳远见任第二军军长与石康一同参与攻克南京。

1927年7月，我与云施军校毕业。随后，我与云施追随革命理想，分别进入部队。

1928年4月，欧阳远见奉调归来，出任淞沪警备司令部副司令。他随即在司令部近旁置办了一处宅邸，取名欧阳公馆。

4月石康返回上海，任（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军需处处长。

5月云施返回上海，任（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军法处科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