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眠生瞥了眼床上正蒙头大睡、偶尔还咕哝梦话的家伙,想起刚才她闭着眼嘟囔的那些碎语——
“扶我起来……我还能……更新……”
“别催了……我马上……就写……”
还有什么,“头可断,血可流……主角人设……不能崩……”
再加上进屋时,椿谣奶脱口而出的那声“小he”,心里已经八九不离十。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禾,竟会是她。
不过,他嘴上只淡淡道:“村里不是都在传,新来个作家小姑娘吗?”
“对对,就是那个小禾!”
椿谣奶顺势拉开话匣子,“那天我不是上姜吉家送桃脯嘛,半路落了雨,正好路过你和你爷盖的那间书屋,我就在屋檐下躲了会儿……”
听见“书屋”二字,祝眠生的睫毛动了动,目光更专注了些。
“……我就瞅见个小姑娘啊,撑着把伞蹲在树底下,不知道在干啥。我往近瞧,原来她举着伞给掉在地上的小雀鸟挡雨呢。”
椿谣奶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我问她干啥嘞?她说,听人说被人碰过的小鸟,鸟妈妈就不要了。她怕那雀鸟淋坏,就想守这儿,等雨停了,再想办法把它送回窝里去。我就笑她,说那要是雨老不停,你就老守着?她说,反正她有伞,又碰到了这小鸟,为啥不给它遮会儿雨呢?”
椿谣奶说到这儿,从床头柜的小木盒里拿出两对耳环,一对温润的玉扣,还有一对精巧的银坠子,拿在手里比了比。
“后来我才知道啊,她就是村里最近都在说的那个作家姑娘。”
椿谣奶戴上那对玉的,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欢喜:“这孩子眼神干净,心地也善,阿奶懂看人面相,打第一眼瞧见啊,心里就喜欢!”
祝眠生眸色微动。
阿奶站起身,絮絮叨叨地安排着:“我问过了优子,说小禾没啥忌口的,等会儿我把花生汤熬上,花生熬到明早,酥烂烂的,可养人咯!”
祝眠生靠着椅背,长腿支在地上。简单的素白t恤被撑出清晰的肩线轮廓,微微贴合的布料下,是常年劳作与锻炼形成的、流畅而蕴着力量的线条。
他看着阿奶难得这般雀跃,唇边勾起点懒散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故意讨骂:
“阿奶,打扮这么漂亮,是打算出阁啊?”
“净胡说!”
椿谣阿奶随手抓起桌上的针线包,朝他丢去。
祝眠生抬手,稳稳接住。
椿谣奶转回去照镜子,嘴上却停不下来:“人家来了咱们村,就是客,你作为村长,不得好好招待嘛!”
这回祝眠生倒听话的很:“是得好好招待。”
“可不嘛,等天亮咯,你就割牛肉去,羊肉也得来点儿!还有王婆家的嫩豆腐,小黄家的鳜鱼,李桂英家的熏腊肉。。。。。。”
“对咯!你把我做的黄米锅巴带上,到田婆婆家换点儿米酒去,咱村里啊,就数她酿的酒最好喝咯!”
“阿奶,”祝眠生把玩着那针线包,声音含着笑:“咱家要开饭馆啊?”
“又不是给你俩做的,是给小禾姑娘做的。”想到这儿,椿谣奶放下了镜子,过去把祝眠生从椅子上拉起来:“不行,你也给我捯饬捯饬,别白瞎你张俊皮,上回帮小黄儿子办喜事,我给你做的西服才穿过一回,走走走,换上去!”
祝眠生被她推着往外走,有些莫名:“换西服做什么?”
“好看啊!”
椿谣奶理直气壮:“小伙子长得俏,还要袍子罩,人是桩桩,全靠衣裳,这第一印象呀,很重要!”
***
天空熙明,淡淡雾气蔓延在盛夏村的各户人家。
麦花家已经起了灶,洗锅烧水,水开下细挂面,捞出放水盆里浸着。
锅底抹了猪油,滑得能当镜子,打俩荷包蛋,再淋点老抽、盐和白糖,开水冲下去,放进煮好的面,撒上嫩绿的葱花,盖俩黄心蛋,最后分成三小碗。
姜花冲外头喊:“小秋——端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