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存这几天在大连,过得很有点“被人间接住”的意思。
白天,她在蒋韵的小饭馆里帮忙。店面不大,临街,玻璃擦得很亮,门口小黑板上写着今天的饮品单:鲜橙茉莉、柚见乌龙、草莓酸奶杯。蒋韵在后厨看着小火煨汤,她就在前头削橙子、剥西柚白膜、切草莓、封口、递吸管,忙得脚不沾地,却一点也不烦。
这种活最适合她。手上有事做,时间就过得快,烦心事也没空排队上来找。
晚上回去,她也没闲着。有时和妈妈一起追追剧,有时和向小园一起玩游戏。向小园最近迷上一款桌游的online版,天天拉着她双排,玩法正好是两两一组。向小园在语音里一边装可怜一边坑她,坑完了还拖着嗓子喊:“珠珠——救命呀,我马上就赢了!”
祝存翻着白眼把人从坑里捞出来:“你上把也是这么说的。你所谓的马上赢,就是先把我送走是吧?”
俩人吵吵嚷嚷,倒把这几天过得很热闹。
胡颜那条料反噬、赵明亮借题发挥、办公室里那股子腌臜气,到了这会儿,已经被蒋韵的一杯杯果汁和向小园的一局局游戏,慢慢熨平了。
当然,钱没有被熨平。
钱这种东西,比较顽固。
祝存每天晚上洗完澡,还是会躺在床上打开记账软件算一遍。下个月房租,水电,吃饭,交通,还有回北京的车票钱。算完以后,她看着那个余额,觉得世界和平暂时还有点遥远。
至于周亦宁那边的分期,她单独记在另一个表里。
这个表她没让蒋韵见过。
倒不是刻意瞒着妈妈做什么惊天大事,只是这种账,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追尾是她追的,钱是她该赔的。她一个成年人,欠了债就自己还,没必要把蒋韵也拖进来跟着操心。
反正问题不大。
她这个人,别的优点不好说,穷得很有经验。
周五下午,店里刚过了午市,客人不多。
祝存站在操作台后头,正低头压榨一杯鲜橙汁。机器轰轰地转着,空气里全是果皮被挤破后那种清甜微苦的香气。她刚把果汁倒进量杯,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以为又是向小园发来的游戏链接,擦了擦手,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三个字:
债主周。
祝存顿了一下。
债主。
这个名字落进眼里,她第一反应是:完了,该不会是来催债的吧?
不应该啊。
她明明还没到日子。
祝存看了眼操作台上那杯橙汁,把杯盖扣好,又回头看了眼后厨,才拿着手机往门口挪了两步。
店门外头风挺轻,街对面的梧桐叶被吹得翻了一下。她靠着门框,划开接听:“喂,周先生?”
电话那头很安静。几秒后,周亦宁的声音传过来,清清淡淡的:“在忙?”
“还行。”祝存低头看了眼自己围裙上的果汁渍,“在我妈店里打工。您有事?”
“有。”
祝存等着他往下说。
“你这段时间不出外勤,短期内应该没有稳定进项。”周亦宁语气很平,像在谈一件再公事不过的事,“一直闲着,也未必合适。后面的安排,可能会有点压力。”
祝存:“……”
她站在大连午后的风里,心里很轻地“呸”了一声。
呸呸呸,资本家。
这人说话是真会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