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扶谨洗漱完便匆匆睡下。
尽管前几年奔走江湖,她自诩精力充沛,但这宫里的气氛真是悬乎其悬,光是当了会儿大理寺的门神,她就觉得精疲力尽。
百里钦却是一夜无眠。
男人一直在后门站到黎明。后门清扫的下人一到工位就看见百里钦这尊煞神旁边躺着一个死人。他们倒不害怕,甚至司空见惯。
“清理干净。”百里钦冷声,见几人蛮力抬起舒檀尸体,蹙眉道:“手脚轻些,他舌头断了。”
直到尸体被盖上白布,难闻的腥气散开,他才转身进屋,身周透着轻松。
巳时,下人送来请柬:“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岁在丙午,荷香满庭。朕观天时,宜与诸卿同赏新色,共话清平。兹定于后日初七戌时,设宴正殿,近臣后妃,皆得列席。念大理寺卿百里钦,掌刑狱、断冤正,夙夜秉公,朕知女劳。特为亲诏爱卿入宴,切勿以案牍为辞,凉薄清风。”
“不过半大小子…跟我玩君臣恩威并重这一套。”百里钦折下柬帖,拇指停在“近臣后妃”处,唇色变得清润:“不过正好。”
百里钦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大理寺。
午时,男人起身掀开门帘,盯着空荡荡的前院眯眼。“真不急吗?”
刚入夜,百里钦就锁了门,坐回案桌上,内心默数着时间。
不多时窗外传来响动,模糊的少女轮廓映在殿内地板上,令人难以忽视。男人起身捏着请柬,打开窗,笑得危媚:“还是改不掉爬窗的毛病吗?”
扶谨伸进一只脚,男人不情愿地让开,女孩纵身一跃跳了进来。
扶谨心想,要不说她粗鄙呢?百里钦这样一个娇弱白面人儿站在她面前,她方才见他堵着,却只想一脚踹倒他。
“你又想做什么?”男人问。
扶谨悄悄翻了个白眼,他可真是太喜欢照着答案问问题了。
“奴婢惶恐,”扶谨将“奴婢”两个字重重咬下,百里钦脸上浮现出错愕。这个时候又自称奴婢了,看来是有求于他了。
对此,他居然莫名有些高兴。
“今日我上工时,无意听到后日皇帝设宴,豪请八方,布宠后宫,我想让大人开恩,携我赴宴。”
“让我开恩?扶谨,这种话,其他人向来都是‘请我开恩’。”
“大人昨晚看我即兴演的那出戏不也很开心吗?我演得那般卖力,现在还是需要一个‘请’字和磕一个响头才作数?”扶谨皱眉。
见她神色有异,百里钦没由来的起兴。
“本官想除掉什么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了?”
“不是‘替’,是助。”
百里钦唇边溢出冷笑,“你做事,向来都这么不客气吗?”
“我不喜欢迂回于事。”扶谨秒接。
“若能保证安分行事,本官当然可以大发慈悲,准你坐在本官下首,布菜斟酒的活,自然就全交给你了,若是手笨搞砸,”男人停顿,笑意更甚,“本官就让这宫里再死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扶谨没有点头,微笑着应:“我晓得做事的规矩。”
“还有话说?”男人用余光瞥着她腰间的令牌,女孩的手指紧紧捏着令牌,指尖泛红。
“请柬。”扶谨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