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车子进入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镇子不大,主街只有一条,两旁是灰砖木门的店铺,卖些山货和手工制品。魏澜在镇口的岔路边停下。
周砚清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到了。”
“周砚清。”魏澜叫住他。
他停下动作,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回头看她。
“如果……”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你需要帮助,也可以找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一个连自己前夫的亲戚都对付不了的中年女人,对一个能在一分钟内放倒三个壮汉的男人说需要帮助可以找我,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但周砚清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露出下面流动的水。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保重,魏澜。”
他下车,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朝她挥了挥手。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短暂的幻象。
魏澜也挥了挥手,然后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
后视镜里,周砚清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魏澜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省道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岔口,左边是继续向西的省道,路牌标注着途经几个乡镇和一片自然保护区,右边是通往高速的匝道,可以更快地到达下一个城市。
魏澜减慢了车速,打了左转向灯。
车子拐上省道,路面变窄了,柏油也旧了,但两旁的树木更加茂密,枝叶在上空交握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画出流动的光斑。魏澜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紧张气息。
刚才那一刻,老李掏出刀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看到血了。但周砚清的动作太快了,他不是普通人,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从海边那个夜晚他自己缝合伤口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但她没有问,也不会问。
“安全起见,到下一个落脚点给我发个定位。——周”
魏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除。
车子继续向前。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音响里的歌换了一首,是某支乐队的公路摇滚,鼓点铿锵,吉他明亮。
魏澜跟着节奏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自由从来不容易,她想,但值得为之战斗。
太阳西斜时,魏澜抵达了那家建在山谷里的民宿。车沿着窄窄的水泥路盘旋而下,竹林越来越密,光线被切割成碎片,洒在挡风玻璃上。民宿藏在山谷尽头,几栋竹屋错落分布,依着山势,掩映在树影里。前台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说话带着当地口音,利落地办好了入住,递给她一把木质的钥匙牌。
房间在最里边一栋,推开栅栏,踩过一段鹅卵石小径。屋子不大,但窗户开得很大,正对着一片幽静的竹林。远处有溪流声,潺潺的,不吵,反而衬得山谷更静。魏澜放下行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水声和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一路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起身,拿出那个用软布包好的陶杯,走到小阳台上。夕阳正好,光线是柔和的琥珀色,给每一竿竹子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溪水在不远处的乱石间流淌,被落日点亮,碎金般闪烁。她回屋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靠着栏杆,慢慢喝了一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林晓晓的消息:“到哪儿了?一切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