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散场,椅子拖拽的声响此起彼伏,参会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丁淼甜把厚厚一沓打印资料收拢进文件袋。紧绷了整整一上午,她低扎的马尾有些松散,橡皮筋往下滑了一小截,几缕细软的碎发贴在鬓角,微微沾了一点薄汗。浅卡其色衬衫袖口不知不觉滑落到手肘,布料软软地堆在一起,她抬手,指尖轻轻捋过布料,重新将袖口整齐挽到小臂中间。烟灰色西裤平整垂落,裤脚轻轻搭在白色小皮鞋鞋面。脸上没有大悲大喜,只有眼底那层挥散不去的疲惫,泄露了方才这场拉扯带给她的消耗。
温柚把笔记本合上,快步走到她的身边。经过一上午激烈的会议争辩,她不再重复空洞的预判危险,语气更加务实。
“好歹核心设计是保住了,不过纸上敲定的结论不算数,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工艺修改对接,项目部那边,有的是细碎的办法磨人。”
“我心里明白。”丁淼甜轻轻应了一声,手臂抱紧沉甸甸的文件袋,纸张的边缘硌着小臂皮肤。
李姐抱着空纸杯从旁边经过,脚步短暂停顿,没有过多感慨,只给出一句很实在的职场提醒。
“小丁,之后每一次修改调整,聊天记录、版本文件全部留存归档,每一处改动最好都在群内留痕。免得往后出问题,责任说不清楚。”
“谢谢您提醒,我会注意。”丁淼甜朝她点头道谢。
李姐微微颔首,便随着散去的人群走出会议室。
评审会上的争吵到此翻篇,现场没有人再提起全盘推翻礼盒设计这件事,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博弈,才刚刚从会议室之外开始。
陆弦将桌上摊开的一大叠老街规划图纸仔细对齐边角,一张一张叠放整齐。利落的黑色短发修剪得清爽干净,额前没有多余碎发,身上一件洗得柔软的浅蓝棉质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手腕露出一块简约的金属表盘。收拾完毕,他迈步走到丁淼甜面前,神情平静温和,不再复述会上的争执,直接说起落地现实问题。
“会议室里面只能对着屏幕看纸面方案,礼盒最终是要摆进老街实体门店售卖。下午我要去老街现场核对橱窗、货架的实际尺寸,如果你手头没有特别紧急的工作,可以跟我一起过去。亲眼看见场地环境,很多修改思路才不会凭空想象。”
这是一次实地调研,不是客套的安慰。丁淼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稍微思索片刻便点头答应。
“可以,我跟你过去一趟。”
两人简单收拾随身物品,离开文创园区,驱车赶往老街。
午后的老街游客不算拥挤,阳光穿过两旁屋檐的缝隙落下来,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风轻轻吹过街边老树的枝叶,带来一丝淡淡的草木气息。陆弦带着丁淼甜一间一间走访即将投放文创礼盒的线下门店,时不时伸出手,实地比量橱窗高度、内部货架进深,指给丁淼甜看实际存在的各种限制。
“这几家老店的展柜层高普遍偏低,如果礼盒整体尺寸做的偏大,单店摆放的数量就会变少。要是把礼盒改小,铺货量上去,但摆在橱窗里视觉冲击力会大打折扣。”他站在木质货架前面,语气客观,“另外老街临江,空气湿度比城区要高不少。纸张选材不能只盯着成本,防潮性能也必须纳入考量,这些细节,坐在办公室看图纸是完全体会不到的。”
丁淼甜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记事本,一边认真听,一边低头快速记下一条条要点。笔尖在纸页划过,留下细密工整的字迹。
“项目部现在一直在极力压缩整体成本,纸张、印刷工艺好多地方都被迫让步。”她低声道出自己当下的难处,眉头轻轻蹙起,“很多我原本设想的工艺,大概率实现不了。”
陆弦侧过头看向她,目光坦诚,没有多余的怜悯,只有同行之间理性的体谅。
“成本的确需要权衡,但不代表要把产品独有的特色全部削除。实在沟通僵持不下的时候,拿实物小样摆在橱窗现场对比效果,远比在工作群里面文字争辩更有说服力。”他短暂停顿,又补充了一句,“后续对接,要是遇到明显不合理的为难,不必全部自己硬扛。文创产品和街区风貌绑定,我这边也拥有一部分建议权。”
这份关心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暧昧越界,仅仅出于工作层面的欣赏与善意。
两人站在门店门口街边交谈的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停靠的一辆轿车之内。
许烬扬坐在副驾驶位,一身炭灰色纯棉衬衫,黑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额前发丝整齐,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紧绷感。他这次过来老街,是要和门店负责人沟通项目进场的相关事宜,车窗半降,偶然抬眼,便看见了街边的两个人。
丁淼甜侧对着他,和陆弦交谈的时候,肩膀是放松舒展的,眉眼柔和,没有在园区工作时那份时刻紧绷戒备的状态。那样松弛坦然的神态,许烬扬记忆里,已经很少在自己面前见到。
林深坐在驾驶座上,趁着等待门店负责人的间隙,向他同步刚刚了解到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