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点点压下来,老街的灯笼次第亮起。
暖融融的橘光铺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
晚风卷过巷口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路边几家老店陆续拉下卷闸门,白日里游人喧闹的气息慢慢褪去,只剩下属于夜晚的安静。
丁淼甜和陆弦把收集完整的游客便签卡片、两套礼盒的橱窗实拍照片仔细收好,叠放进防水文件袋。
跟门店阿姨简单道别之后,两人坐上车,离开老街。
车窗半降,傍晚微凉的风灌进车厢。
吹乱丁淼甜一整天奔波下来早已松散的头发。
她扎的低马尾早就垮掉,皮筋顺着发丝滑到后脑勺偏低的位置。大把细软的碎发垂落在脸颊边,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
她时不时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把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蹭过被晚风拂得微凉的耳尖。
后座的文件袋沉甸甸的,边角轻轻硌着她的膝盖。
袋子里面装着今天全部的调研素材。
大部分过路游客,都更偏爱保留老街插画与橘子硬糖元素的那一版礼盒。
可张墨依旧咬死量产成本不放,白天在门店现场争执过后,谁也没有得出最终定论。
“回去之后我把全部内容整理成正式测评报告。”
丁淼甜低头翻看着手里的便签,指尖轻轻划过游客真诚又潦草的手写字迹,
“例会要拿这份材料去博弈,少一样都不行。”
陆弦坐在副驾,回过头看向她,窗外车灯一晃一晃,浅浅映在他眼底。
“今天现场你已经做得很好。”
“只是许烬扬作为项目合作方代表,糖果铺这边的合作意见也很关键。报告定稿之后,需要给他送一份。”
“他是礼盒原型糖果的供给方,他的态度,例会上面也会被参考进去。”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丁淼甜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
捏着便签纸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白天在老街橱窗旁边短暂偶遇的画面,再一次浮上脑海。
那时候她差一点就要开口,问起评审前夜那条突如其来的匿名提醒短信。
所有疑问都已经到了舌尖,物业工作人员却恰巧走上前来,对话就这么硬生生被截断。
她清楚记得许烬扬当时的神情。
外表看上去平静淡然,脸上看不出太大情绪起伏。
可眼尾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闪躲骗不了人。
他匆匆移开目光,不愿意接住她快要抛出口的疑问。
他是外部合作方,不参与文创公司内部的部门斗争,却好像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递来提醒。
可一旦她想要摊开说清楚,他又会下意识往后退。
重新裹上那一层“合作商人”客气疏离的外壳。
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