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社区医院门口的时候,夜色已经沉得很重。
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车窗降下,夜里微凉的风灌进来,吹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一路过来车厢都很安静。
许烬扬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外表看不出过多情绪。可丁淼甜能隐约察觉到,车内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
他很少主动搭话,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指腹会无意识地轻轻收紧,偶尔用余光瞥一眼副驾的她。
丁淼甜手机拿在手里,不停刷新工作群的消息。同事断断续续发来零碎情况:陆弦已经醒过来,正在挂葡萄糖,浑身发软,没有大碍,纯粹是身体长期透支导致的低血糖。
她一颗心大半悬在陆弦身上,脑海里却又反复回放糖果铺里被打断的对话。
四年前的离开,巨额债务,年少笨拙的逃避,还有许烬扬眼底藏不住的酸涩。
一半是朋友突发状况带来的焦灼,一半是悬在半空、没能听完的陈年真相,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压得她心口发闷。
“刚刚在铺子里,那些话……”丁淼甜犹豫片刻,试着开口。
许烬扬目视前方,淡淡打断,语气听不出喜怒。
“先处理眼前的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还没萌芽的交谈压了回去。
丁淼甜闭了嘴,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落空。她能明白,当下的确不是叙旧的时机,可心底难免觉得遗憾。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路边。
夜晚的社区医院人不多,只有急诊区域亮着惨白明亮的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观察室。
观察病房不大,几张病床间隔开距离。陆弦靠在床头,手背扎着针,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脸色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干燥起皮,眼下青黑格外醒目。
温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正给他拧开一瓶温水。旁边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亮色连帽卫衣,眉眼干净,嘴角习惯性带着一点笑意,是部门新来的实习策划,沈望。
听说陆弦晕倒,沈望下班没直接走,听说温柚要赶去医院,二话不说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看见推门进来的丁淼甜,还有跟在她身后的许烬扬,温柚微微一怔。
“你们一起来的?”
“路上接到你的电话,就直接过来了。”丁淼甜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陆弦输液的手,“感觉怎么样。”
陆弦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气息还有些虚浮。
“没事,就是低血糖晕倒,让大家受惊了。”
沈望把打包好的一碗小米粥轻轻放在床头柜,语气带着一点轻快的吐槽,没有沉重的说教。
“叫你天天熬夜硬扛,这□□验住院套餐了吧。快趁热喝点粥,养养身体。”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温柚。
温柚眉头紧锁,一直悬着一颗心,安安静静守了许久,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沈望见状,从袋子里掏出一杯热柑橘茶,直接塞到她手里,笑容亮亮的,语气轻松。
“喏,给你的。别光顾着担心别人,你坐这么久,嗓子都要干哑了。”
温柚愣了愣,下意识接住纸杯,耳尖微微发烫。
“我还好,不用特意给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