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砸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光刺得人眼皮发沉。盛夏的热风钻过开窗的缝隙,吹得桌上的文件边角轻轻卷起来,空调努力运转,也压不住空气里闷沉沉的燥热。
丁淼甜指尖搭在鼠标上,屏幕文档的光标停在原地很久,一字未动。
距离滨江步道那个傍晚过去快一周。
没有争吵,没有摊牌,连一句像样的疏远理由,许烬扬都没有给她。
只有无声的后退。
像复刻了四年前的夏天。
也是这样热浪滚滚的时节,前一晚他们还挤在夜市小摊,一碗冰粉分着吃,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小臂,许烬扬低声跟她规划以后,说租一间带阳台的小房子,窗台可以摆上小盆栽。可仅仅隔了一个夜晚,人就彻底消失。电话关机,微信石沉大海,出租屋里只余下他遗留的半支钢笔。不辞而别,干干净净,不留一句解释。
那一段日子,丁淼甜在原地困了很久。反复复盘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揣着满肚子疑问,一点点熬完那些难挨的昼夜。
四年之后重逢,她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以为这一次至少可以换来坦诚。可现实兜头浇下冷水。
许烬扬把所有私人联系全部切断。
聊天框停留在江边那一条未得到回复的消息。往后所有对接一律移到工作软件,措辞客气克制,每一句话都斟酌过,客气得如同对待一个不相干的合作同事。走廊偶然遇见,他会顿住脚步,淡淡颔首,目光轻飘飘扫过她的眉眼,不做半分停留,侧身便径直走开。
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郁寡欢,眼底青黑浓重,看得出来夜夜难安。可这份压抑与痛苦,他不肯分半分来同她讲,只选择把她隔绝在外。
丁淼甜不是没有主动争取。
江边那晚过后,她发消息问他,糖果铺的约定还算不算数。消息发送成功,整夜死寂。
后来她独自去过那家老街深处的糖果铺。木质屋檐挂着暖黄小灯泡,一排排玻璃糖罐折射柔和的光,水果硬糖甜腻的气息缓缓弥散。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柠檬水。玻璃杯壁凝满水珠,顺着杯身蜿蜒流下,打湿木质桌面一圈浅浅水痕。
她坐了将近两个小时。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嬉闹声隔着玻璃窗隐约传进来,对面座椅始终空着。柠檬水从温热放到冰透,最后完全变成室温。
离开的时候老街落日垂落,橘色余晖铺满地砖。丁淼甜走在人群里,心底漫开一层厚厚的失望,还有摆脱不掉的无奈。
同样的模式,再一次上演。
从前是四年前的不辞而别,现在是二次退缩。他心里装着心事,被惶恐和过去困住,可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熬到郁郁寡欢,也不愿意向她剖开分毫。
“又在发呆。”
温柚抱着一摞打印稿件走过来,轻轻把文件放在桌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真切的担忧。
丁淼甜猛地回神,睫毛轻轻颤了颤,收回飘远的思绪,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没什么,天太热,有点走神。”
温柚看向她发白的指尖,轻轻叹气:“陆弦今天下午高铁回老家,刚刚在收拾工位。”
丁淼甜抬眼望过去。
陆弦的桌面已经大半清空,键盘收纳进包里,只剩下几张便签、半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江边告白被拒绝之后,他体面收好了心意。不再流露半分暧昧,工作沟通条理清晰,待人温和坦荡,安分退回搭档的位置。只是一想到回家之后要面对父母强硬的逼迫,前路依旧迷茫。
“回去之后,免不了要争执一场。”丁淼甜声音很轻。
“嗯,谁也不知道最后结果会怎样。”温柚皱了皱眉。
身后传来轻快脚步声。
沈望手里拎着两杯冰青提果茶,杯壁挂满细密水珠,少年白T恤,眉眼明亮鲜活,和办公室沉甸甸的心绪形成鲜明反差。他走到温柚桌边,把一杯果茶递过去。
“你的,少糖。”
温柚伸手接住冰凉的杯子,耳尖泛起淡淡的薄红:“又破费。”
“顺路买的。”沈望弯起眼睛,身子微微俯下,只有两个人听得见音量,“我看你一上午都在接手别人推过来的杂活,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不该你扛的活,别全部揽下来。”
“大家手上都忙。”温柚小声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