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好了,压在最深处旧被褥夹层里,寻常打扫根本翻不到。”青禾认真应声,“而且奴婢临走前把库房锁、木箱全都恢复原样,就算日后有人去查,也绝对看不出被动过。”
沈知微微微颔首。
稳妥,便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今夜虽惊险一场,却拿到了母亲最珍贵的亲笔札记,是蛰伏多日以来,最大的突破。
她走到床沿坐下,待心绪彻底平复,才抬手示意青禾取出札记。
昏黄烛火摇曳,映着薄薄的纸页。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逐字细读母亲留下的隐秘字句。
开篇皆是寻常家常,记录着四时起居、院中琐事、偶尔行医救人的细碎点滴,字迹温柔平和,能窥见母亲当年温婉安然的心境。
可越往后翻,画风骤变。
字迹一日比一日仓促、潦草,字句简短破碎,通篇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与惶恐。
【宫中暗流可怖,步步惊心。】
【所见之事,诛心骇人,不敢与人言。】
【权势滔天,遮人耳目,我恐难全身而退。】
【侯府亦非安身之地,无人可护我。】
寥寥数语,字字泣血。
没有写明具体秘事,没有点出人名始末,可字里行间的恐惧与绝望,扑面而来。
母亲早已预知自己必死无疑。
她不敢写真相,不敢留证据,只能以最浅的笔墨、最隐晦的字句,悄悄记下自己的绝境,留给来日或许能看懂的人。
沈知微指尖轻轻抚过潦草的字迹,心口阵阵发闷,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寒意。
母亲当年入宫问诊,撞见的秘事,足以让滔天权贵不惜灭口、抹去一切痕迹。
柳夫人只是顺水推舟、借势害人,真正的元凶,依旧高居深宫,藏在迷雾之后。
“姑娘……”青禾看着那些破碎惶恐的字句,鼻尖发酸,“姨娘当年,该有多害怕啊。”
无人倾诉,无人庇护,明知死期将至,却只能默默隐忍,独自等待厄运降临。
沈知微缓缓合上书页,眸底一片幽深冷寂。
“我定会查清楚,还母亲一个公道,我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她低声轻语,既是说给青禾听,亦是说给长眠的母亲听。
所有被掩埋的真相,所有被抹去的痕迹,所有未尽的冤屈。
她一一,尽数追回。
而侯府之外,沉沉夜色里。
暗卫悄然现身,低声禀报今夜西跨院与旧库房的所有动静,一字不落。
谢临渊立在巷中,夜风拂动衣袂,眼底幽暗深沉。
“雨夜探库、惊险避查、得苏氏札记。”
他轻声复述,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认可。
步步稳妥,临危不乱,进退有度。
谢临渊抬眸,望向侯府巍峨高墙,语气清淡笃定。
“她得了札记,便得了新线索。”
“棋局,已经往前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