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啊,我就说今天怎么突然天都更亮了,万里无云的,原来是你回来了!我从器材室过来一眼就看到你了,你就是人群中最闪亮的那颗星!”谭小莉松开被她抱的紧紧的陈希,抓住她的胳膊摇了摇:“你今天来学校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旁边的男生看懵了:“谭老师,你平时这么奔放呢?”
谭小莉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男生:“现在下课时间你管我呢,你是高一八班的吧?叫什么来着?放暑假了还不回家在这杵着干嘛?回家去!”说罢,她拉着陈希扭头就走。
走到树林里,谭小莉拉着陈希在一把长椅上坐下。她满脸笑容地看着陈希:“你们已经放假了?今天过来找你舅舅?”
陈希摇摇头:“以后咱俩就是同事了,今天先来工作单位转转。”
谭小莉震惊:“真的?过年那会我问你在干嘛,你说在学习,是在准备事业单位考试?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呢!”说完又觉得不对劲,接着问:“这边老师的工资还没有你原来学校的一半高呢,你为什么要从那边辞职考到这里来?”
“因为我爷爷,小莉。”陈希苦笑一声,不再看着谭小莉,转头看着眼前的树。“去年十二月,就是下大雪那两天。安城那边下的是小雪,我本来正在上公开课,手机开的静音。下课了拿出手机一看,爷爷给我打了两个电话,邻居程叔叔给我打了五个电话。因为我不接电话,程叔叔给我发了个短信,说我爷爷高血压犯了,在家门口摔倒被送到了医院,让我看到赶紧回电话。电话回过去的时候,爷爷因为高血压导致脑出血已经进手术室十分钟了,是程叔叔签的字付的费。我推了评课,和主任口头上请了个假,买了最近的机票赶回市里,却因为大雪封路回不到县里。两天后我终于赶到医院,看到爷爷躺在icu的那一刻我才真的意识到,我哪里都不能去,必须要尽快回到爷爷身边。
谭小莉默默搂住陈希:“你当时应该告诉我的,我也能去帮忙啊。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陈希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在观察。幸好当时送医及时,出血量也不大,只是做了个微创引流术。现在也没有明显后遗症,就是走路不太稳,拄个拐杖就没问题。”
“那就好,”谭小莉揉了揉眼睛,试图转移话题:“刚才叫我们不是班主任的老师都去搬体育器材,累死我了。真想靠着你就这么坐到下班…”
“对呀,你们不是开会吗?我舅舅说要开期末总结大会。”陈希突然想起来,打断她的话。
谭小莉掏出手机:“还有二十分钟呢,不用急。咱俩一起走过去吧,反正你出校门也得走这条路。”
陈希在行政楼下和好友挥手告别,独自离开了学校,走上了学校旁边修的十分宽敞的滨河北路人行道。这座她看了二十多年的县城被一条不太宽的河分成两半,北边靠山南边平坦。北边属于她从小长大的资源型国企,南边是近些年越发繁华的县城。
这个地方真的很奇怪,陈希想。小的时候,山脚下是高高低低的厂房,大烟囱是整个县城最高的建筑。来自全国各地的职工每一个都干劲满满,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往南走,是排列整齐的职工家属楼,小区中间藏着学校、体育场、菜市场、电影院和医院。几十年过去了,这里的树木变得高大,道路越发宽敞,厂房在翻新,居民楼也在重建,但是感觉什么都没变:厂房与居民楼始终没变的布局,居民楼里住着的职工按时上班,定点下班,做着熟悉的工作,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
反观河对岸的县城,二十年的时间,坎坷土路变成了平坦宽阔的水泥路,杂乱无章的农村自建房拆迁重建成了整齐的小区,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令本地人的生活越来越好,新建的商场吸引了许许多多年轻人驻足,一切都洋溢着新生与希望。
路过小学,这也是陈希的母校——准确的说,这附近的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以前都叫子弟学校,全部都是她的母校。小学生们都放假了,所以校园显得格外安静。陈希停下脚步,因为她透过围栏看到了操场上的一棵树。这棵十分粗壮却有着一个大树洞的树不知道听了多少女生的心愿,十岁的陈希也曾悄悄对它说过,未来要成为舞蹈家,在大城市的剧场里跳舞。如今28岁的陈希又一次站在这棵树前,想了一会,对着树洞小声说:“我希望爸爸妈妈和奶奶在那边一切都好,爷爷身体健康,多陪我几年。”
陈希说完,转身继续向爷爷家走去,却在小学校门口遇到了拄着拐杖等她回家的爷爷。陈希向爷爷笑着挥挥手,快步走过去,接过爷爷手里的菜,扶着爷爷一边说笑一边向家走去。
楼下坐着几个老奶奶,正在一起唠嗑。看见陈希搀着爷爷回来,几个老太太瞬间就忘了她们原先的话题,开始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老陈啊,买菜回来了?”
“孙女也回来了?这孩子越长越俊啊。”
“希希过来让奶奶瞅瞅,有对象了没啊,奶奶给你介绍一个…”
所有的热情被爷爷一句话打发了:“我们得回家做饭了,你们接着聊吧。”
陈希的出现给老奶奶们提供了新的话题,爷爷家在一楼,陈希被迫一字不落地听了一遍。
“老陈家这孙女真漂亮,比咱们厂花郑秀芬年轻的时候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