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个美人,李卓足足和她像了七分。但是再美的脸也挡不住她长年累月的昼夜颠倒作息不规律,现在的她看起来脸垮的厉害,看起来像一个刻薄的老巫婆。她走到李卓面前,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我就想看看这破地方有什么东西勾着你不走,连公司都不要了。”
李卓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什么意思。”
“我有个不太常见的牌友昨天去了麻将馆,见我就说最近总看见你,还带个姑娘。她倒是不认识那姑娘,只说挺好看。怎么,看了你妈这么多年,你妈老了,再找个漂亮的?”
李卓还没说话,他爸爸先忍不住了:“话不能这么说呀…”
“你闭嘴!”李卓妈妈扭头瞪他:“你养的好儿子!你没本事在外面立足就算了,他个有本事的还想方设法的回来!一家子废物!一个比一个丢人!”
她骂完丈夫,转过头对儿子说:“我也不管你,反正你今天就给我回z市,这块的女人你也必须得赶快断了,回去给我找一个家在z市,或者至少在z市工作的姑娘。最晚到十月份你带人回来。十月份你还不找,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李卓的拳头捏紧又松开,看着他妈走出家门,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李卓爸爸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一把搂住:“小卓…要不,你回去吧。”
“爸,你还不打算离婚吗?”李卓头也没抬地直接问。
“都这么多年了。”李卓爸爸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一辈子都忍下来了,不差这几年。我这年纪,离婚是要抬不起头的,而且她没有犯原则性错误,我怎么开口…”
“爸,”李卓抬起头看他:“她害的我哥夫妻俩常年分居,害的小锐小小年纪极度自卑,害我们这个家的家庭氛围始终不好,不够吗?”
他像是害怕他爸爸的回答,紧接着说:“你离婚,我把你带走,去别的地方,谁认识你?我专门存了一笔钱,足够补偿她的余生让她不再纠缠我们,你到底顾虑什么?为什么要忍?凭什么要忍她?”
“既然是我当年瞎了眼,我就得付出代价。”李卓爸爸苦涩地说。
“你付出的代价够多了,爸。”李卓眼眶红了:“家是你顾的,我是你带大的,你身体不好是因为谁?我小时候在闻聿则家,最羡慕的就是他爸爸妈妈的相处方式。没有冷嘲热讽,不是单方面付出,两个人都对孩子负责,这才是家!而我,拼命的考第一,只是为了让自己的亲妈不回家骂我。这样的家,有存在的必要吗?”
关着的卧室门突然打开,头发睡的乱糟糟的李优走了出来:“弟弟说的没错,爸。做错的事改正就好了,不是必须要付出什么代价。你们两个去z市那几年,我虽然寄人篱下,也还算过的快乐,反而是你们回来了我不快乐。我觉得这样的家确实没有必须维系的必要。”
这次两人的爸爸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再说吧。”
李卓对这样的结果虽然失望却不意外,因为这样的劝说已经进行过无数次了,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他收拾东西去了陈希家,还是准备按照原先计划的时间走。不过最后这几天,他留了个心眼,出门就帽子口罩加墨镜全副武装,不动声色地避开街上溜达的无所事事的中年妇女。
在回z市前,李卓还悄悄布置了一些事情,不过并没有告诉陈希。在四月份一个周末的下午,趁着陈希爷爷出门遛弯,他在陈希爷爷家转了一圈又一圈,生怕有什么事没安排好。
“水电费都交了三百,燃气费交了两百,应该够用吧?”
“不够我自己也会交,不用担心这个。”陈希坐在沙发上,挺无语地看着他在屋里忙活。
“蔬菜没有买很多,天快热了放不住。不过我在果蔬超市存了些钱,需要什么打电话让他们送就行了,省的爷爷总得跑。”
爷爷今年过年后体力明显下降了很多,年前还可以去体育场走五圈,现在只能走两圈,还要坐下歇一会才能走回家。李卓带着爷爷去做了个全面体检,发现还是以前的那些老毛病,医生解释说年纪大了这是正常的机能衰减,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下陈希没搭话,她有点不甘心爷爷变成楼下唠嗑的老太太那样,只能在自家楼下两百米的范围内活动,每天只剩家长里短。
“我最近在联系住家护工。县里的不放心,联系了市里的,要价高一点也无所谓,能照顾好爷爷就行。你的工作还是空闲时间太少了,忙起来早上七点出家门,晚上快十一点才能回来。这一天时间,有个护工照顾,你也方便掌握爷爷一天的情况。”李卓坐在陈希身边,握住她的手。
“护工就能放心吗…”陈希目光空洞,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的基础要求就是有经验有资质,前天托认识人联系了一个在客户间口碑很好的护工。明天上午我去市里看一下具体情况,没问题的话就带回来让你和爷爷把把关,可以的话就先定半年,这样我大后天走也放心一点。”
陈希知道李卓做事向来稳妥,抿着嘴点点头。
“行了,爷爷快回来了,我先去做饭。你今天从网上给爷爷买两件背心吧,昨天我看他现在穿的背心都快成透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