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红落,喧嚣尽敛。
墨迟立于花轿前,玄色神眸深深凝着眼底盛满恨意的清悠,无辩无释。
他亲手终结了陆知珩的性命,亲手碾碎她这一世安稳凡尘,亲手将她再次推回孤身一人的宿命里。
他知道她会恨他。
恨不得入骨,恨彻神魂。
可他别无选择。万年云端旁观,他看得比谁都透彻,清悠的天罚轮回里,最致命的从不是孤独,是执念生根、凡尘动情。她一旦彻底沉溺俗世情爱,轮回枷锁便会彻底锁死,永生永世,再无归天之路。
陆知珩的温柔是真,十八年陪伴是暖,可这暖意,是困住她万古的囚笼。
他宁愿她恨他一时,不愿她沉沦万世。
下一瞬,墨迟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无形神纹如水波漫开,温柔却霸道地覆裹整座小城街巷。
凡尘众生,尽数被篡改因果记忆。
方才血色四溅、少年绝息、神明降世的惊天乱象,在所有人脑海中被彻底清空、抹平。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惊恐失态的慌乱、吉时崩毁的诡异,半点痕迹不留。
神力扫过,红绸依旧飘摇,喜乐余音袅袅,人间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惨烈崩塌。
陆家夫妇神色安然,眼底再无失子之痛,唯有淡淡的惋惜,对着周遭宾客温声解释:“小儿心性散漫,素来向往山河天地,半月前便收拾行囊远游去了,婚期仓促,只能暂且搁置,是我陆家缘分未到。”
话说得平和得体,真假参半,瞬间抚平了所有人心底的异样。
苏景辞与温晚禾闻言,亦是轻轻叹息,只当是两个孩子命数不合,无缘相守。他们走上前,温柔掀开轿门,看着一身大红嫁衣、面色惨白的女儿,满心只剩心疼。
“阿悠,无妨。”温晚禾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鬓发,语气柔软,“不过是一场缘分错过,日子照旧安稳,爹娘永远在。”
周遭宾客纷纷附和,劝慰之声温柔琐碎,人人都在说着无事、平安、来日方长。
世间万物,一如往常。
唯有清悠,是局外之人,是唯一承载所有真相的幸存者。
她神魂受万古天罚桎梏,坚韧不朽,区区凡尘抹忆神术,动不得她半分记忆。
陆知珩倒在红毯上的血色、骤然涣散的眼眸、断绝生机的身躯,还有墨迟踏碎烟火的孤冷身影,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刺骨地刻在她脑海里,分毫未减。
可所有人都在告诉她:那一切从未发生。
没有鲜血,没有死亡,没有突如其来的神明,没有破碎的婚典。
只有一场寻常的缘分未至,一场平淡的婚事延期。
极致的割裂感轰然席卷全身,像是神魂被生生撕开两半。一半是真实惨烈的血色过往,一半是平和安稳的虚假人间。
剧烈的钝痛猛地攥紧她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疼得她指尖发抖、呼吸发紧。
她想嘶吼,想质问,想告诉所有人陆知珩死了,死在她的大婚之日,死得无辜又惨烈。
可她张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