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后,溪水被日头晒得微微发暖,四个人卷着裤腿站在浅滩里捉小鱼。银白色的鱼苗从脚踝间穿梭而过,滑溜溜的,谁也没逮着一条,却闹了满身的水花。
孟屿洲拄着拐杖站在水边,弯腰去够一条游到脚边的小鱼,拐杖没拄稳,被水流一冲,"嗒"的一声脱了手,顺着急流朝下游漂去。他本想喊人帮忙,可看着游纾临正弯腰撅着屁股在水里扑腾得正欢,温景言和小桩也在上游追着鱼群,便咽下了到嘴边的呼唤,自己拄着一只拐杖沿着溪岸慢慢往下游追去。
水流拐了个弯,拐杖漂进了一片矮崖下的阴影里。孟屿洲追到近前才发现那里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了大半,黑魆魆的,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拐杖就搁在洞口内侧的浅水里,离他不过两三步远。
他犹豫了一下。洞里黑得像泼了墨,什么也看不见,隐约有水珠滴落的"嗒嗒"声从深处传来。他从小怕黑,在合欢宗时夜里从不敢一个人睡,总要留一盏灯。
可不过几步路而已,拿了就出来。
孟屿洲咬了咬牙,撑着拐杖往里迈了一步。洞里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湿泥和苔藓的气味。他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只借着洞口的微光勉强看见拐杖的轮廓。他弯腰去够——就在这时,头顶忽然"扑棱棱"一阵乱响,一团黑影直直朝他面门扑来!
"哇——!"
孟屿洲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摔倒在湿漉漉的岩面上。膝盖磕在凸起的石头上,钻心地疼。那团黑影在洞口盘旋了一圈飞出去了,他才看清是一只蝙蝠,可他被这一吓,再也绷不住了,坐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放声大哭起来,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抽噎得喘不上气。
"呜……娘亲……我怕……呜呜呜……"
下游不远处,正在溪水里踩着石头的游纾临忽然竖起耳朵:"咦?谁在哭?"她循着声音一路找过来,拨开洞口垂落的藤蔓,探进半个脑袋,借着水光看到洞中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孟屿洲?你怎么在这儿?"
孟屿洲抬起头,满脸泪痕在微弱的水光中亮晶晶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幼猫。他哑着嗓子抽噎:"我……我来捡拐杖……蝙蝠……呜呜……"
游纾临二话不说钻进洞里,洞内很窄,她蹲下来,两只胖乎乎的手臂环住孟屿洲的肩膀,像抱一只受惊的小雀儿那样把他拢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微微发抖的后背,声音又软又轻:"不怕不怕,乖乖不哭,我在呢。蝙蝠飞走啦,不怕了噢……"
她的小手暖烘烘的,拍在背上又稳又轻。孟屿洲缩在她怀里,闻到她衣襟上淡淡的枣泥糕香气,听着她那句"我在呢",方才那股铺天盖地的恐惧竟真的慢慢退潮了。他抽了抽鼻子,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游纾临松了手,弯腰在浅水里一捞,把拐杖捡了起来,回身矮下身子:"来,我背你出去。"
"你……你背不动我……"
"谁说的?我可有劲儿了!"
孟屿洲半信半疑地趴到她背上。游纾临两条小短腿扎稳马步,用力一挺腰——还真站起来了。她背着孟屿洲,一手攥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洞外走,湿漉漉的脚印在岩面上留下两行小小的痕迹。
阳光重新落回脸上的那一刻,孟屿洲眯起眼,看着游纾临圆乎乎的侧脸——她走得有些费劲,额角渗出细汗,可嘴角却翘着,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他小声说。
"快到了快到了,别乱动。"
温景言和小桩这时也从上游赶了下来,看到两人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温景言皱着眉把游纾临背上的孟屿洲接过来,语气带着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打招呼就乱跑,这洞里头深不深浅不浅的,万一——"
"是我带他去的!"游纾临抢先打断,仰着头一脸理直气壮,"我看到那边有个洞,想去探险,拉着他一起的。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