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抱着玩偶小猫。
“我要赢过他。”林笙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林笙感觉到那股力量微微动了动——像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林笙闭上眼睛。她知道,那个人不会嫌弃她恨庄旭。那个人只会说:好,我陪你。
庄旭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让林笙把恨集中起来的靶子。等她有一天真的站到了足够高的地方,林笙会回头看一眼——然后发现,她早就不需要恨他了。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了。
但现在,林笙还做不到。
所以她继续恨。继续读书。继续往前走。
不只是读书。还有运动。
身材。
手抖她控制不了。心脏痛她控制不了。别人爱不爱她她控制不了。但体重?吃多少东西、跑多少圈、跳多少下——她能控制。
林笙开始上网查。“怎么瘦腿。”“怎么减肚子。”“怎么在一个月内瘦五公斤。”她把那些方法抄在一个旧笔记本上,一条一条,像在抄考试重点。然后她开始执行。
早餐吃半碗麦片。午餐吃几口青菜。晚餐不吃了。晚上饿得睡不着,她把玩偶小猫抱得很紧,闭着眼睛数呼吸。一、二、三、四……数到一百,再数一遍。
她说她在减肥。
妈妈问她:“你怎么吃那么少?”
她说:“不饿。”
姐姐问她:“你是不是又搞什么名堂?”
她说:“没有。”
她没有说谎。她不是“搞名堂”。她是在做一件她能控制的事。
每天放学回家,林笙把书包放下,换鞋,然后开始跳。原地跳。两百下。跳到腿软,跳到喘不过气,跳到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她数着。
然后她站起来。再跳一百下。
她说她在运动。但她在心里说:我要变瘦。瘦到庄旭后悔删掉我。瘦到妈妈说不出“你配不上”。瘦到所有人都不敢再嫌弃我。
可是身体不听话。有一天,她跳着跳着,突然眼前一黑。她扶住桌子,蹲下来,等那片黑色慢慢退去。手在抖。头在痛。心脏在胸腔里乱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也许是三十秒,也许是一分钟。她只知道,站起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在干什么?”她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
晚上,林笙躺在床上,抱着玩偶小猫。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没有吃东西了。她把脸埋进小猫里,闻到栀子花的味道——那个沐浴露的味道,她在网上买的。因为林笙记得,他的身上有栀子花香。她洗澡的时候用它,闭上眼睛,假装他在。
“哥哥。”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我做对了吗?”她问。“我变瘦了,他就会后悔吗?妈妈就会满意吗?我就会……不痛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感觉到那股力量微微动了动。像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不是点额头。是更轻的东西。像在说:你已经很好了。不用变瘦也够好了。
林笙没有相信。
她只是在心里说:可是你不存在。你是我想出来的。你说的话,不算数。
那股力量没有回应。也许她是对的。也许他说的话真的不算数。但她还是把小猫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她还是只吃了半碗麦片。还是跳了两百下。还是蹲在地上喘气,汗水滴在地板上。还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你在干什么”。
她还是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