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埠路社区卫生站开门得早,七点刚过,门口就已经有人排队。
这地方不大,外墙刷过两次白漆,边角还是透出旧楼特有的灰。楼下的药房窗口朝街开着,玻璃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写着“慢性病取药请出示身份证”。门口的电动车挤得乱,来回走动的人都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倦意,像整条街还没真正开始运转,只有这间小小的卫生站先醒了。
许沄站在人群后面,低头把那张被折过三次的纸又看了一遍。
纸上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手写备注:
“旧档室,二楼东侧,先找沈护士。”
没有落款,也没有解释是谁给的。昨天夜里那辆停在巷口的黑车也没再出现,可她知道,事情不会因为车开走了就结束。相反,越是安静的时候,越像什么正在暗里排队等她。
轮到她进门时,前台护士抬眼扫了她一下。
“挂号还是取药?”
“我找沈护士。”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最后护士没多问,只朝楼梯口抬了抬下巴。
“二楼最里面那间,别走错。”
许沄点头,顺着楼梯上去。楼梯间里有一股消毒水和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外头吹进来,把墙上的宣传画边角掀得轻轻翘起。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灯光也暗一些,脚步声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清清楚楚,一下都藏不住。
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
她轻轻敲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开门后,屋里的人正背对着她在整理一摞病历。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白大褂肩头有一块不明显的褶皱,像是穿了很多年,已经和她自己的身体长在一起了。桌上开着一台老电脑,屏幕亮度不高,键盘边缘磨得发白,旁边还压着一本快翻烂的登记册。
她抬头看见许沄,神色却没什么意外。
“你来晚了半天。”她说。
许沄怔了怔:“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女人把手里的病历放下,语气平静,“但昨天有人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会来。让我把东西准备好。”
许沄的手指微微收紧:“谁?”
“没说名字。”
女人转过身,示意她坐下。她胸牌上写着:沈书仪。
沈书仪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纸袋边角磨得很软,像是被人反复翻过很多次。她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先看了许沄一眼。
“你现在想知道的是哪一个?”她问,“是许沚,还是你母亲。”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而准地扎进许沄耳膜里。
她没说话,屋里便只剩下电脑风扇低低的嗡鸣。沈书仪也不催,只把那只纸袋放在桌边,像是把选择摆到了她面前。
“你母亲来过这里。”她说,“不止一次。”
许沄抬起头。
“很多年前,她带着一个小女孩过来做过一次登记。那时你还不叫许沄,至少,登记册上不是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