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清晨,我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窗外零星飘着几片雪花,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我翻了个身,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八点十三分。
微信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群发的拜年祝福。我划拉着屏幕,手指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头像上。
叶繁。
昨晚他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想约你出来看烟花。”
我当时没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现在再看到这条消息,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我咬了咬嘴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几点?”
回复来得很快:“晚上七点,公园东门见。”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我等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莫名觉得脸颊有点烫。
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月月,起床吃饭了!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来了。”我把手机塞进口袋,掀开被子下了床。
早饭很丰盛。初一剩下的饺子煎了煎,配上腊八蒜,还有一大盘炸春卷。我爸坐在对面剥鸡蛋,一边剥一边念叨:“初二回娘家,一会儿去你姥姥家,别忘了带那两瓶五粮液。”
“知道了。”我低头喝粥,心思却全不在饭桌上。
晚上七点……还有整整一天。
这一天过得格外慢。
上午去姥姥家拜年,舅舅一家也在,表弟抱着手机打游戏,表姐在聊她新交的男朋友。我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回家,我开始翻衣柜。
穿什么好?
羽绒服太臃肿了,大衣又不够厚。最后选了件白色短款棉服,配深蓝色牛仔裤和马丁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又把头发扎起来,散下去,再扎起来。
最后决定披着头发,戴那顶米白色的毛线帽。
出门前,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围巾。
那是去年冬天叶繁送我的生日礼物。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手感很软,我一直没舍得戴。
现在戴,应该不算太刻意吧?
我把它绕在脖子上,围了两圈,遮住了半张脸。
围巾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闻起来让人安心。
六点半,我出门了。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路面上有薄薄一层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冷得吸进肺里都疼,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公园离我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越靠近公园,人越多。到处都是拖家带口来看烟花的,小孩子手里拿着荧光棒和小风车,跑得满头大汗。卖烤红薯和糖葫芦的小贩在路边吆喝,空气里混杂着焦糖和炭火的味道。
我在东门口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我到了。”
“我也到了,你在哪?”
我抬起头,四处张望。
然后看到了他。
叶繁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深蓝色的围巾。他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截,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笑了。
他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他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我得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