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退了一步。不是后退,是脱离窗边那种暴露在视线范围内的位置。她走到客厅中央,地板在她的重量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站在房间的正中,视线同时覆盖门口、楼梯和那一整面玻璃窗的方向。
"你们有客人来访的习惯吗?"她问,声音平稳,足够让楼上的卡莱尔和楼下的人都能听到,"还是说这个方向来的人通常不友好?"
爱丽丝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随时准备协调行动的表情。贾斯帕已经站到了客厅另一侧,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腕放松,重心低垂。埃美特挪到了门边,那扇通往后院的玻璃门在他的侧面。
爱丽丝回答:"这一带通常不会有访客。我们很谨慎。"
"那今天不是通常情况。"林墨说。她的能力保持着全功率运转,窗外那个点依然静止在两百米外的树影深处。雨水持续落下,冲刷过她的感知覆盖范围——她能听到水珠打在叶片上的声音,但那片区域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声学空洞,像被挖掉了一块。
爱德华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平稳而克制:"它的思想依然不可读。不是简单的屏蔽——是一片空白。像有人把那个区域从我听力的范围内切了出去。"
卡莱尔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的步伐依然是从容的,但金色眼睛里多了一抹医生诊断病症时的那种专注。他停在客厅入口处,没有加入防御阵列,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
"可能是流浪的独行者,"卡莱尔说,"偶尔会有新转化的人误入这片领地。他们在饥饿和困惑的状态下会靠近有人烟的地方。"
"独行者不会用躲避雨滴的方式来移动。"林墨说,"它的路径避开每一滴落在它轨迹上的雨水。它在刻意不留下任何痕迹。"
窗外的那个点忽然动了。不是后退,也不是前进——是横向移动,弧线形的路径,朝房子的西侧绕过去,仍然保持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它在改变观察角度。
爱丽丝低低地说:"它在绕圈。"
"在找主入口。"林墨接上,"看哪一面是最容易突破的。"
爱丽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金色眼睛里多了一层评估。她显然在预判林墨接下来会怎么行动,但林墨没有给出那种信息。林墨依然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块插在地上的锚。
"卡伦一家,"林墨开口,视线没有离开窗户的方向,"你们有人想开枪吗?还是说我们不主动出手?"
卡莱尔温和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我们倾向于不主动。如果它只是路过或迷路,它自己会离开。如果它有恶意——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窗外那个点绕着房子移动了大约九十度弧线后停住了。停在后院的方向,正对着厨房那扇小窗。它离房子的直线距离缩短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
林墨感知到它的移动轨迹在她脑中呈现出的"概率"正在变化:它以每个位置为锚点估算下一步的可能落脚点,像在绘制一个接近路径的渐进图。这种系统性、分阶段的接近方式她见过——在地下室被沃尔图里卫队包围时,他们就是这样封锁退路的。
"它在做路径规划,"林墨说,"分级接近。第一阶段是侦察,第二阶段定位薄弱点——"
话没说完,那个点动了。速度骤增,几乎是一瞬间从静止切换到全速——它从树影中冲出来,沿着一条近乎完美的直线穿过雨幕,朝着房子西侧一扇细长的窗户撞过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林墨在那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已经转过了身,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重心下压,双脚转为攻防站位,一只手抬到胸前高度,指尖微张。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余光里贾斯帕也动了,他的移动路径在她脑中的概率地图上与他原本的位置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差。
一个身影撞碎了玻璃,翻滚着落进客厅里。湿透的黑色衣袍在浅色地板上拖出一道水痕。它抬起头来——
一张年轻的脸,苍白如骨,深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枚燃着的炭。它没有穿沃尔图里那种剪裁精良的西装,而是裹着一件粗糙的深色斗篷,边缘被雨水和泥渍浸透。它的动作很快,但林墨看到它站起来时微微弓了一下腰——它的右肋处有一道新伤,布料裂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一道暗红色的长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爪扯开的。
它扫视了一圈房间。它的目光从卡莱尔身上滑到爱丽丝,再到埃美特,最后落在站在客厅正中央、挡住了它通往楼梯方向的林墨身上。
它的深红色眼睛在看到她那双金色中残留着一线红色的过渡色眼睛时,忽然亮了一下。
"你是新生的。"它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风干过的不规则质感,"你不是卡伦家的人。你的气味里没有他们的标记。"
林墨没有回答。她的视线锁在它身上,它的每一个微小的肌肉颤动都在她的能力推演中映射出一条可能的行动路径——它受伤了,它在犹豫是进攻还是撤离。
它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又薄又脆。"我来找你的。有人——"它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应该说出那个名字,"有人让我带句话。"
它抬起手,从斗篷内侧掏出一个折叠的小信封,深灰色,封口处压着一枚纹章——V形缠绕藤蔓的图案。
"他说,如果你不想回去,至少读一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