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大厅
林墨沿着教堂的地下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然后从一扇通往旧排水系统的铁栅门翻出地面。她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窄巷里,头顶是沃尔泰拉的夜空,星星稀疏,灯笼的光从远处广场的方向模糊地渗过来。
她靠着石墙站了一会儿,把今晚的信息像铺展地图一样在脑中展开。爱德华和贝拉应该已经汇合了,爱丽丝在她们旁边。德米特里撤了,但以他的性格,他不会真的走远——他会在某个地方看着,等着。而阿罗,如果他还不知道广场上发生了什么,也很快就会知道。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爱丽丝的短信:我们被带进来了。圣马可广场北侧入口。沃尔图里。他们要求见我们。
林墨看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口袋。她没有犹豫——她转身朝广场北侧走去。
北侧入口是一扇不起眼的铜门,嵌在一家纪念品商店旁边的石墙里。门虚掩着,她推开时铰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条熟悉的石阶向下延伸,壁灯在两侧昏黄地点亮。
林墨走进去。她沿着石阶下行,每一级台阶都在记忆中对应着某个画面——上次她走这条路的时候,德米特里走在侧前方,她的折叠刀还在口袋里,她不知道自己即将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现在她走的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空气里是沃尔图里地下那种不变的麝香与冷石头的混合气味,间或飘过一丝极淡的焚香。
她走到长廊的转弯处时停住了。前方大厅入口两侧站着两名卫士,深色斗篷,红褐色的眼睛在帽兜的阴影中像两粒燃烧的煤。
"站住。"左边的卫士说。
林墨停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你们在审问刚送进来的三个人。"她说,"我是跟他们一起的。"
两名卫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右边的卫士微微侧头,似乎在听某个方向的指令。然后他重新看向林墨,后退了半步,侧开身体让出门口。
"阿罗大人说,"他顿了一下,"上次离开的客人这次请直接进来。"
林墨走进大厅。
和记忆中一样宽宏的穹顶,石柱从两侧成排耸立,烛火在铜质壁灯中无声燃烧。但这次厅堂里的布置比上次更多了几分正式的压迫感——高台前方的地面中央站着三个人,面对着三把石椅。
爱丽丝站在左边,金色头发在烛光中像融化的丝绸。她侧对着林墨,但林墨看到她微微侧了一下目光,确认了来者是她。爱德华站在中间,他的黑色眼睛依然没有恢复红色——他依然在饥饿中,但此刻他的站姿比在广场上时稳定了许多,脊背挺直,像一棵重新收紧了根系的树。贝拉站在爱德华身边,人类的身躯在吸血鬼群中显得格外温暖而易碎,她的手肘几乎贴着爱德华的手臂。
高台上有三个人。阿罗坐在中间的石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暗红色的眼睛带着那种她熟悉的、近乎贪婪的好奇光芒,正从贝拉身上滑到爱德华身上,再滑到爱丽丝身上。马库斯坐在左侧,黑色短发整齐地向后梳理,红褐色的眼睛虚无地落在远处,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入口处——他感觉到了林墨的进入。凯厄斯坐在右侧,淡金色头发在烛火中泛着冰冷的浅光,深红色的眼睛从爱德华身上抬起来,越过整个厅堂,落在林墨身上。
他看到了她。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林墨的能力捕捉到了极细微的细节——他左手指尖在扶手上的接触从完全静止变成了极轻的、一次性的按压,像是某种已经被压住的东西松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阿罗。
阿罗正在说话,声音在石壁之间回响,带着一种精心编排的抑扬顿挫:"……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她看到了我们,看到了这么多,看到了我们的存在——然后你们打算说服我她应该活着走出去?"他歪了歪头看着贝拉,暗红色的眼睛里是那种纯粹的、探索性的好奇,"你是人类,对吧?你知道你在我面前活不过两分钟,可你却站得比你的同伴还直。有趣。"
贝拉没有说话。她看着阿罗,嘴唇微微抿紧,但她没有发抖。
阿罗忽然笑了一下。他从石椅上站起来,步伐轻快地走下台阶,停在那三人面前。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伸向贝拉。
"介意吗?"他问,语气轻得像在递一杯茶,"我想知道你有多有趣。"
林墨站在大厅入口处,她的位置在右侧石柱的阴影中。她的能力没有关闭,而是以近乎满负荷的状态运转着——她能感知到简站在高台侧面的阴影里,那双红褐色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贝拉;亚历克站在简旁边,安静得像一尊少年雕像;德米特里站在她右侧后方约四十米处,他确实没有走远,而且他正在看的方向是她。
但她没有转头去看德米特里。她的目光落在高台右侧那把石椅上。凯厄斯坐在那里,深红色的眼睛重新抬起来,越过厅堂的空间,再次落在她身上。这一次他的注视里多了一层什么——像某种她已经读过一遍但没完全理解的段落,现在又被翻回到那页上。
阿罗的手指尖即将触到贝拉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