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奶奶——”
陆林暄开了门,却看见白慎洋的皮鞋也摆在隔断边。
“呀,小暄回来了——快去快去,”小吴阿姨走过来压低声音,“白律师那样的文化人我可招架不来……”
她先把烧鹅放在桌子上,转身走进厨房里。陆女士侧对着她炒着花蛤,陆林暄走过去,顺手把调料滑进锅里。
“你小洋叔叔来,帮妈妈招待招待去……”
“说得人是客人似的,这人自己家。”
陆林暄搭了搭陆女士的肩膀往锅里看。
“去去去,那他不也没把我当姐姐么。”“可你这锅里炒的全是他爱吃的怎么回事——”
陆女士敲了她一个爆栗。
“死丫头贫嘴。你妈我啥时候贴人冷屁-股过……”
陆林暄走进客厅。
白慎洋解了领带,半跪着蹲在纪奶奶的轮椅边。那个盒子被他放到了客厅置物架的最顶上,陆林暄看了一眼旁边尺寸大小都相似的几个,大致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东西。
她倒了杯水。
“小洋叔你先歇着,我跟奶奶说话就行。”
穿着西装的男人回过头:“今天辛苦你了,我跟我妈待着就好。”
“对了,下次在理发店上边找到东西,记得先给我看一眼。”
“知道。”
想着那可能是白慎雅的东西,她没再多问。陆女士从厨房端了菜走出来,小吴阿姨也跟在后边,一边“小心烫”,一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
陆林暄帮着拿好碗筷。
一餐饭下来,白慎洋跟陆女士几乎说过一句话。
陆林暄一边推着轮椅往客厅走,一边拿着餐巾纸给纪奶奶擦嘴。
白慎洋走进厨房站了一会儿。
“我来洗吧。”
陆林暄给刚刚摘了洗碗手套的陆女士倒了盏茶。白慎洋一个人在厨房里里忙活着。这家里的其他女眷都坐在客厅。
陆女士跟谁都聊得来,拉着小吴阿姨说起了保养的事情。
陆林暄坐在奶奶旁边,听老人家忽然咿咿呀呀说了几声。
“要拿什么?”
“盒子……”
她看了厨房里的白慎洋一眼,确认对方一时半会出不来后,踮起脚,拿下了置物架顶上又被擦了一遍的曲奇盒子。
这盒子似乎跟旁边那些又有点不一样。
她依着奶奶的吩咐把它打开,却在里面看见了她刚来宁海时,和陆女士、和白阿姨一家拍下的照片。
“你干什么!”
白慎洋有些愠怒地站在她身后。她慌忙放了回去:“奶奶让我打开。”
“不好意思。”
白慎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冲她欠了欠身,转身又回到厨房去。
她不知后觉反应过来——那间小阁楼放的都是白慎洋的书。纪奶奶没再闹着要盒子,摇着轮椅过来,陆林暄呆呆地给她开了电视,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临走前,白慎洋又和她道了声歉。她跟在陆女士后面回了家,心里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对陆女士永远冷着一张脸,却还要把五个人的合照藏进盒子里。
白阿姨去世之后,那年才十八岁的白慎洋便不让她叫“舅舅”,大闹殡仪馆的那天,四年级的小陆林暄像是秤砣一样死死拽住了他的腿。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只知道如果不拖住白慎洋,不仅妈妈会难受,躺在那个冰冷的大盒子里的白阿姨也会难受。